左弈的目光在夏欽州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斷他的反應。他什麼也沒有判斷出來。夏欽州那張臉像是戴了一層面具，把所有情緒都遮得嚴嚴實實。
左弈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安風逸這時候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夏總，”
他叫夏欽州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
夏欽州看向他。
安風逸側了側身，把身邊那個女孩讓到視線裡。
“這是我老朋友的孩子，”
安風逸說，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剛從L國留學回來，學的藝術管理，現在在一家拍賣行工作。”
那女孩在安風逸開口的時候就放下了茶杯，抬起頭，看著夏欽州。她的目光比左銀月首白得多，不閃不避，落落大方。她朝夏欽州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真誠。
“夏總，您好。”她的聲音比左銀月響亮一些，中氣更足。
夏欽州看著她，也點了一下頭。同樣的幅度，同樣的角度，同樣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那個女孩，沒有被這個冷淡的點頭嚇退。她端起茶杯，朝夏欽州舉了一下：“夏總，我以茶代酒，敬您。”說完，她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著夏欽州。她的目光裡有好奇，有打量，還有一種剋制。
夏欽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動作很慢。他的手握著青花瓷的杯身，杯壁很薄，透過那層薄薄的瓷，他能感覺到茶水的溫度不燙了，是剛好能入口的溫。他把茶含在嘴裡，停了一瞬，然後嚥下去。
左弈和安風逸同時注意到了這個動作，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很短，只是一觸即分，但各自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夏欽州沒有拒絕。他沒有拒絕左家的介紹，也沒有拒絕安家的邀請。
他說了什麼嗎？沒有。他什麼都沒說。
沒同意，也沒拒絕。
那杯茶他喝了，但那是出於禮貌，還是出於別的什麼，沒有人知道。
安風逸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沒有變，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停住了。
左弈端起茶杯，遮住了自己下半張臉，在杯沿後面，他的表情變了。他在想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飯局還在繼續。服務員端上來第一道菜，是清蒸鱸魚，魚身切成了均勻的段，擺成一條完整的魚的形狀，上面鋪著蔥絲和薑絲，淋了熱油，滋滋地冒著細微的聲響。魚肉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混著蔥姜和醬油的味道，讓人胃口大開。
左銀月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魚肉，放進自己碗裡，沒有吃，只是用筷子尖撥了撥，把那塊魚肉翻過來，又翻過去。
另一個女孩倒是動了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在品鑑這道菜的火候和調味。
夏欽州沒有動筷子。他只是端起那杯己經涼了的茶，又喝了一口。茶涼了之後味道變得很澀，苦味在舌根上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