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這種東西，有時候快得像一陣風，還沒來得及感受，就己經過去了。
三個月，九十多個日夜，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捱了過去。
郡江的夏天走得拖泥帶水，九月末的風裡還殘留著暑氣的餘溫，但銀杏樹的葉子己經開始泛黃了，一片一片的，從邊緣往裡黃。
再過幾天就是十月了，冬天站在了不遠處。
左赫安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庭院裡那棵銀杏樹。他的左手無意識地抬起來，按了按左側肋骨的位置。己經不疼了，但那個位置還留著一道疤，新生的肉芽組織長得有些著急，比周圍的皮膚高出一點點。
醫生說他恢復得不錯，三根骨折的肋骨己經長好了，胸腔裡那點積液也被身體自己吸收了，只是還不能提重物，不能劇烈運動，不能做那些會讓胸腔承受太大壓力的事情，但狀態己經恢復過來了。
這句話是左桉檸說的。
三天前，她坐在餐桌對面，然後開口告訴了他，似乎她的確一首在操他的心。
左赫安轉過身，走回客廳。
客廳裡很安靜，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地毯上散落著一些玩具，積木搭了一半的城堡歪歪扭扭地立在那裡，旁邊是一隻缺了一隻耳朵的兔子玩偶，肚子朝上躺著，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沙發上有兩本翻開的繪本，封面朝下扣在那裡，書脊己經起了毛邊，一看就是被翻了無數遍的那種。
左赫安彎下腰，把那隻兔子玩偶撿起來，拍了拍它肚子上的灰，放在沙發上。然後他走到積木城堡旁邊，蹲下來，看了看那個歪歪扭扭的結構，伸手把一塊快要掉下來的積木往裡推了推。
這三個月，他住在這裡。
左桉檸那天在病房裡說的話，他到現在都記得每一個字。
“你到我們家來住。”
他想說不用，但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因為他心裡清楚，他沒有別的選擇了。房租己經欠了兩個月，房東的電話打了無數遍，每一個階段都像是一把尺子，一寸一寸地量著他的窘迫。
於是他點了頭。
那天下著雨，細細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撕開了一道很小很小的口子，那些雨絲從口子裡漏下來，落在車窗上，匯成一條一條細細的水痕。
夏欽州開車，左桉檸坐在副駕駛，他坐在後座。車裡很安靜，沒有人說話，只有雨刮器一下一下地颳著玻璃，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車開進了一個小區，門口的保安看見車牌號就抬了杆，連問都沒問。
車在翠山別墅門口，左赫安下了車，跟著他們走進房間。
門開了。
左桉檸走在最前面，玄關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在淺灰色的牆壁上，把整個空間襯得很安靜。玄關的鞋櫃上放著一個透明的花瓶，裡面插著幾枝白色的百合，花瓣上還沾著水珠，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一回來張姨從鞋櫃裡拿出一雙男士拖鞋，放在他腳邊：“左少爺，您快換鞋吧，一路過來淋了雨，彆著涼了。”
左赫安看著那雙乾淨的棉拖鞋，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頓，低頭把腳上沾了泥的皮鞋脫下來，踩進柔軟的鞋裡，暖意順著腳底板慢慢爬上來，燙得他心口微微發緊。他道了聲謝，聲音有些發啞，張姨笑著擺了擺手，轉身去廚房給他熬薑湯了。
左赫安跟著左桉檸往裡走，客廳比玄關更開闊，米白色的布藝沙發鋪著針織毯，壁爐旁邊擺著一個小小的兒童帳篷，彩色的旗子掛在帳篷頂，一看就是給小孩子準備的。
左桉檸給他安排了二樓朝南的客房，推開窗就能看見庭院裡那棵銀杏樹，風一吹，就有碎金一樣的葉子晃進窗來，比他原來擠在逼仄的出租屋，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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