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想到,那個看起來像是從舊時光裡走出來的女孩,會是夏欽州的妹妹。
她更沒想到,那個沉默寡言、看起來對誰都冷冷淡淡的夏欽州,在夏清面前會變成另一個樣子。他會幫她拿書包,嘴角帶著一種只有在看著她的時候才會出現的笑意。
“夏清還說什麼了?”左桉檸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緊張。
夏欽州沒有立刻回答。
他牽著她的手,繞過地上的一灘積水,積水是昨天夜裡下雨留下的,映著天空的藍色和梧桐樹的金黃,像一面很小很小的鏡子。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畫著圈,像是在想該怎麼措辭。
“她說你帶著她逃課,”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好幾次。”
左桉檸的腳步又頓了一下。她想起大一下學期那個春天的下午,陽光很好,窗外的梧桐樹剛剛長出嫩綠色的葉子,風一吹就嘩啦嘩啦地響。
她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聽著講臺上那位老教授用一成不變的語調念著講義,念得她眼皮越來越重,重到像是有人在上面壓了兩塊石頭。她側過頭,看見夏清正低著頭認真地記筆記,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響著,像一隻很小的蟲子在啃葉子。她湊過去,壓低聲音說:“清清,我們走吧。”
夏清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帶著一絲猶豫。
“可是……”她看了一眼講臺上還在唸講義的老教授,又看了一眼自己記了一半的筆記:“還沒下課。”
左桉檸指了指窗外。
“外面的陽光這麼好,你不覺得坐在教室裡很浪費嗎?”
夏清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左桉檸。然後她笑了,嘴角那兩個淺淺的酒窩露出來,像是兩朵很小很小的花開了。她合上筆記本,把筆夾在筆記本里,把書和本子摞在一起,抱在懷裡。兩個人彎著腰,從後門溜了出去。
她們跑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陽光湧進來,刺得她們同時眯了一下眼睛。
夏清站在陽光裡,仰起頭,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頭看著左桉檸,笑了。她說:“你說得對,外面的陽光真的很好。”
左桉檸想起夏清說那句話的時候,像是終於從什麼東西里面逃出來了。她那時候不知道夏清為什麼會有那樣的表情,她只知道夏清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好看得讓她覺得帶她逃課是一件正確的事情。
她們逃了好幾次課。有時候是去學校門口的奶茶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來來往往的人。
夏清喝奶茶的時候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一杯奶茶能喝一個小時。有
時候是去操場,坐在草坪上曬太陽,聽音樂,左桉檸聽的是搖滾,夏清聽的是古典,兩個人都覺得對方的音樂吵得要死,但誰都沒有離開。
左桉檸收回思緒,看著身邊這個人的側臉。陽光落在他的金絲眼鏡上,鏡片反射出一點刺眼的白光,遮住了他的眼睛。
她想起那時候的夏欽州,大西,商學院的風雲人物,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年年拿國家獎學金,保研去了國內最好的法學院,但他從來不參加任何社團活動,從來不和任何同學聚餐,從來不在任何社交場合多說一句廢話。
他像是一個行走在校園裡的影子,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但沒有人真正瞭解他。
她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商學院的樓道里。那天她和夏清從教室裡出來,他正好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面無表情地走著。
他從她們身邊經過的時候,夏清喊了一聲“哥”,他停下來,側過頭,目光從夏清臉上掃過,然後從她臉上掃過。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沒有。他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