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檸有時候會放手讓他帶孩子。然後自己坐在沙發上，開啟筆記型電腦，開始處理那些工作郵件。左赫安會牽著小和月的手，下樓，走到院子裡。花園不大，但有一個小沙坑，有幾個鞦韆，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樹。九月的桂花開了，滿院子都是那種甜絲絲的香氣，濃得像有人在空氣裡灑了一層糖粉。
小和月喜歡盪鞦韆。她坐在鞦韆上，兩隻小手緊緊抓著兩邊的鐵鏈，左赫安站在她身後，輕輕地推。一下，兩下，三下，鞦韆越蕩越高，小和月的笑聲也越來越大。
左赫安聽著那個笑聲，手上的力道忽然輕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的小時候。父親左弈從來沒有這樣陪過他，偶爾父親會從書房裡出來，看見他，會伸手摸一下他的頭，然後就走了。
但這些，左桉檸和左佑都不曾體驗過。
他以為這些東西己經不重要了，以為他己經長大了。
但此刻他站在桂花樹下，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小和月的笑聲從鞦韆那邊飄過來，他覺得胸口那個位置，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一點點地癒合。
日子就這樣過到了九月底。
這天是週五，夏欽州難得下班早。
天還沒完全黑，西邊的天空還掛著一抹暗紅色的晚霞，像有人在雲層後面點了一把火。他從車上下來，走進電梯。電梯門開的時候，他聽見走廊裡飄出來的聲音，小和月的笑聲，還有左赫安說話的聲音。
他走到門口，推開門。玄關的燈沒開，客廳的燈也沒開，但走廊那頭的光從房間的門縫裡漏出來，把整個玄關照得半明半暗。他換了鞋，放輕了腳步，朝那個房間走過去。
是小和月的房間。
房門半開著，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溢位來。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透過門縫看著裡面的情形。
小和月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懷裡抱著那隻兔子玩偶。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的，看起來己經有些困了，但她還在說話，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
左赫安坐在床邊，背對著門口，半個身體被門擋住了，夏欽州只能看見他的側臉。
小和月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很輕，像是夢話。
“舅舅……”
“嗯？”
“外公是不是不喜歡媽媽和大舅舅？”
夏欽州的身體頓了一下，呼吸瞬間放輕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左赫安坐在床邊，他的手指原本搭在床沿上，聽到這句話，那幾根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他看著小和月的臉，她的眼睛己經快要閉上了，但她還在等他回答。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合上了。
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
一個五歲的、還在上幼兒園的小女孩，她在問一個關於家族、關於恩怨，就連成年人之間都不一定能說清道明。她能聽懂什麼？
左赫安的喉結動了一下，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房間的溫馨：“月月為什麼這麼問？”
小和月的眼睛睜開了一些，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像兩顆小星星。她的嘴巴動了一下，聲音有些委屈：“學校裡有人說的。”
左赫安的手指在床沿上又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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