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他腳步頓了一下。
那輛車從他身後開過來,在他身邊停了下來。車窗緩緩降了下來。
先是露出一條縫,很小,小到只能看見裡面的一片黑暗。然後那條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大到能看見裡面的人的臉。
不是徐染秋。
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大概西十多歲,臉上的線條很硬,像是被刀刻出來的,他表情很嚴肅,指節上有一道很深的舊疤痕,己經變成了白色。
他的目光落在左赫安身上,從左到右掃了一遍:“左先生,徐先生請您上車。”
左赫安的手指在褲縫上攥了一下。此刻,他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執行。
他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的空間比他想象的要小。座椅是真皮的,坐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皮面的涼意透過褲子傳到皮膚上。空調的溫度開得很低,冷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吹在他臉上,像是有人在用一塊很涼的毛巾擦拭他的臉。
車裡很安靜。
他沒有說話。司機也沒有說話。
車開了大概五分鐘,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更久,在那種時刻,時間的感覺是不準確的,一秒可以像一年,一年可以像一秒。
然後停了下來。
左赫安透過車窗看出去,看見了一片他不太熟悉的地方。
一片安靜的住宅區,被梧桐樹包圍,每棟樓之間的距離都很遠,像是被人故意隔開的。路燈比剛才那條巷子裡的亮一些,但也只是亮一些而己,光線還是暗的,暗到只能看清大概的輪廓。
車停在一棟樓前面。那棟樓不高,只有三層,外牆是深灰色的,窗戶很大,但窗簾都拉得很嚴實,看不見裡面是什麼樣子。
樓前有一個很小的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桂花樹,和會展中心旁邊小路兩邊的桂花樹一樣,香味很濃,濃到隔著車窗都能聞見。
司機下了車,繞到左赫安這一側,拉開車門。
左赫安下了車,站在院子門口。
他看見那輛黑色的轎車。
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和司機一樣的裝束,一樣的表情,一樣的站姿。
他看見左赫安走過來,伸出手,推開了門。
門裡面的走廊很長,燈光是冷白色的,從天花板的燈管裡傾瀉下來,把整條走廊照得像被放大了無數倍。地板是淺灰色的瓷磚,被擦得很乾淨,乾淨到能照出人的影子。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門。
左赫安握住了門把。門沒有鎖,但他的手在發抖,他試了三次才把門把按到位。
門開了。
裡面是一間不大的房間。
燈光是暖黃色的,和走廊裡的冷白色完全不同,像是從冬天一下子走進了秋天,從冰窖一下子走進了壁爐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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