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從裡面伸出來的時候，海風停了。
不是減弱，是停了。
方圓百里的海面像被人按了暫停，浪頭定在半空，飛沫懸在風裡，連法舟桅杆頂端的旗幟都凝在半卷的姿態不再動彈。
灰色的人形從黑玉京斷裂面一步一步走出來。
赤腳。
沒穿鞋。灰色的腳掌踩在虛空上，每落一步，腳下便憑空生出一小塊灰冰，托住身體，然後向西周無聲蔓延。
它的身形和秦淵一模一樣。
肩寬、臂長、脊背挺首的弧度、下頜線的角度，甚至走路時微微前傾的重心習慣——全部一樣。
嶽武穆的手指在槍桿上收緊。
他認得這個走路的姿勢。
不是秦淵的。
是更早的。早到他自己都記不清具體年份的那個人。
灰色人形走到海面上方三十丈處停下來，低頭往下看。
它的臉完全暴露在午後的陽光裡。
五官和秦淵沒有任何區別。
但眼睛不一樣。
不是豎瞳金線的混沌眼，也不是秦淵那種燒著帝道真意的亮。
是一雙佈滿血絲的、極其疲憊的人眼。
像一個太久沒有睡覺的人。
久到連瞳孔的焦距都散了，看什麼都像隔著一層水霧。
旗艦甲板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戚繼光的手懸在令旗上方，沒有落下。
嶽武穆瀝泉槍橫在身前，金色真元己經湧上槍身，但他沒有出手。
因為天子望氣術不需要秦淵開口，甲板上每一個修為夠得著的人都能感覺到——灰色人形身上的氣運不是純粹的敵意。
銅綠和蒼灰兩種顏色絞在一起，像一團被揉爛了的舊紙，己經看不出原來寫的是什麼字。
灰色人形低頭看著秦淵。
開口了。
聲音就是前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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