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人蝗。
“重來閒屈指, 惜流年。人間何處有神仙。安排我,花底與尊前。爭道使君賢……”
泰澤十四年,冬。
凌雲宗新入門的小弟子捂緊身上厚厚的棉襖, 無論從哪個炎熱地方來的,此時一併齊齊在寒風中發抖。
清晨早起, 柳月嬋剪下新的梅枝往回走,拐過一處山道,忽然聽見不遠處大師兄唸詩的聲音,便抬腳向那松柏的掩映處走去。
走近了,眼望去,見大師兄柳如儀端坐在亭子裡搖頭晃腦, 唸的好不陶醉, 至於詩詞內容, 跟這冰天雪地的四方天地,全然掛不上勾,
柳月嬋上前一步, 正待跟大師兄打個招呼, 柳如儀身後忽然有人伸出手,遞他一杯新沏的茶水, 青瓷的茶杯上冒著熱氣, 皓腕凝霜雪, 遞的人面露嬌羞, 接的人含情脈脈。
山中霧空濛,郎有情妾有意, 活像一幅才子佳人圖。
啊呀!
原來青鸞師姐也在。
此處偏僻寂靜,一大早的,也沒幾個人, 青鸞骨架小,坐在旁邊,從柳月嬋的角度看,正好斜著被柳如儀整個擋在了身後,乍一看去,方以為亭中只有一人。
難怪大師兄冬日吟夏詩,明顯心不在焉,還吟的這麼開心。
柳月嬋止步欲轉身,然而她這一望,早已經被柳如儀的神識發現了,柳如儀遙遙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師兄妹兩個對視片刻,柳如儀唇角微彎,右手喝茶,左手藉著站起背過身,朝柳月嬋的方向揮了一下,又揮了一下,明晃晃地趕自家小師妹走。
柳月嬋捂嘴笑笑,悄悄繞開亭子走了。
等回到柳青旋的竹林小院,又聽著一陣琴聲傳來,柳月嬋知師姐在練習新收新的曲譜,無意打攪,輕輕放下梅瓶,從書桌筆架上取下潤好的毛筆跟紙張,裝進芥子戒中,往遠山堂方向去。
凌雲宗按照入門時間的不同,安排了不同的課程。每年剛入門的新弟子,需在五年內,每日按時來遠山堂聽學。夯實基礎後,便可按照各自不同的修行進度,根據遠山堂的課程木牌告示,自主安排時間前往遠山堂請教。說是自主修行,然內門弟子早在入門時便分去了凌雲宗各長老門下,一旦有閒散懶惰之人,定然訓誡嚴懲,待每年內外門考核末尾十人,便會被外門前十名換下。
卯時早飯,辰時進學。
凌雲宗為了方便新入門跟煉氣期的小弟子上課計時,統一採購銅葉蓮花更漏壺置於各居所,待弟子築基後,通靈徹視,便用不著了,只用掐算時辰即可。
柳月嬋雖在宗主名下,為親傳弟子,但宗主柳震事務繁忙,平日亦是修行不怠,每隔三日才親自指導柳月嬋一次。其餘大部分時間,柳月嬋還是跟著凌雲宗新入門的內門弟子一起上課。
私底下柳如儀跟柳青旋,也受了師父的囑咐,若有時間,便會指點柳月嬋。
一日之計在於晨,這般歲月靜好的日子,柳月嬋十分歡喜珍惜,只是學的內容早已在心中咀嚼了千萬遍爛熟於心,免不得三心二用,一邊聽著長老們講五行八卦,一邊用指腹在桌子上推演排陣,偶有被發現點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偏偏柳月嬋再分心,起來掃一眼,也能對答如流。
一來二去,就是最細心的元長老,也只能摸著鬍鬚想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分明是個專心的好孩子嘛。
柳月嬋從中得了不少樂趣,分心二用還能鍛鍊神識凝練,待她老老實實上了兩年課後,這才提出不再跟著新入門弟子一起定時上t課,透過八卦五行等一應基礎相關知識考核後,便跟著年長些的師姐妹自主修行。
修者功法分天、地、玄、黃四級。
凌雲宗天級功法“揉花碎玉訣”,正與柳月嬋靈象相合,據傳,這曾是凌雲宗第四代宗主破道飛昇所用功法,可惜所需靈根靈象之苛刻,已有兩千多年未能有人修煉成功。
再一次從師父柳震手中接過記載有揉花碎玉訣功法的玉蝶,柳月嬋將其輕輕貼在額頭,微閉雙眼摒棄雜念,靈臺中的行雲無定之象燦然生輝,修行的靜室一陣雲氣繚繞……
時如流水,轉瞬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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