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正是太子徐榮。
柳月嬋面目已不是原來模樣,她本就有陣法遮掩,但紅鶯嬌還是不放心,便像當日在呂州城那般,親手用移形換貌之術給柳月嬋捏了一張臉,用將“萬喉舌”的法器給柳月嬋用。
當然,給柳月嬋用時,自然不似給提勒用時那樣,叫人疼痛難忍。
此時此刻,在太澤太子徐榮面前出現的女子,有著一副極為正氣凜然的正方形面容,尤其聲音格外磁性低沈,彷彿天籟一般,不過是個男子聲音。
柳月嬋拱手道:“徐榮太子,久仰。”
徐榮自然明白對方並非真容,但在柳月嬋開口後,還是楞了一楞,那聲音酥酥麻麻,他雖面色無異,身後兩個彪形大漢的侍衛卻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柳月嬋開口後,眼皮就挑了下。
萬喉舌早已收集了數萬人之聲,隨紅鶯嬌心意之動變能更改。她出發前,明明叫紅鶯嬌隨便弄個普通路人的聲音即可。
“道友如何稱呼?”徐榮道,“這等遮掩真身之術,榮從未見過,當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不敢當。小道法號玄誠。”
徐榮笑道:“誠,信也。”
柳月嬋亦答:“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
兩人相視一笑,徐榮伸手請柳月嬋於亭中入座,亭中石凳上擺著酒具,兩人從容對飲,片刻,徐榮指著不遠處青蔥的草木道:“多年以前,這座山還是荒山,一把妖火,將此處燒了個乾淨,連同山上的人家也盡數死去,然野火吹不盡,春風吹又生,如今草木漸榮,妖族也蠢蠢欲動,意圖捲土重來。若非道友幾次傳訊,榮恐怕未能注意到近年妖族許多異動,榮感激不盡!”
“太子多禮了,降妖本就是道門己任,太澤眷民之德,世人皆知,妖族年年於太澤生事,我又怎能袖手旁觀。”客套幾句,柳月嬋心知接下來才是徐榮真正想說的。
“道友過謙,我太澤與妖族對抗多年,所養梟虎兵,各個都是滅妖掠陣的好手,若說妖族的風吹草動,榮自信,道門之中,再沒有比太澤更重視的地方,可若非道友幾次指點,那海龍暴的異像,我太澤便要疏忽了……妖族餘孽未除,始終是我道門心腹大患,道友出沒無常,行蹤難尋,在下求見數次不可得,今日得見,喜不自勝,但心中也有個疑惑,這些年道友屢次傳遞訊息,既同為抗妖之人,道友有那樣訊息靈通,未卜先知的能耐,何不開啟天窗說亮話,攜手將那妖族餘孽拔除,以絕後患?”
“彼此信任,方能攜手。我與太子,恐非一路人。”柳月嬋道,“這些年,我屢次傳遞訊息給太子,並無所求,只為太澤民眾,得以安寧。今日親見太子,也無所求,只是擔憂傳訊太子,太子不肯相信我接下來所說,便來此,以示誠意。”
徐榮眉頭一皺,“請講。”
“太子近年,恐死於妖族之手,還望戒備全境,小心刺殺。”
此言一齣,太子徐榮身後兩個彪形大漢齊齊手放到劍鞘上,一人呵道:“大膽!荒謬!竟敢詛咒太子!”
徐榮抬手,示意身後梟虎兵不要妄動,但他並未斥責侍衛的插話,身後兩人都是他的心腹,無需他開口,也知道何時該出聲。
徐榮也覺荒謬,笑道:“道友怕是多慮了,我太澤,可不是妖族能來去自如的地方。”
柳月嬋在心中嘆了口氣。
這些年屢次試探,她其實也有和太子合作之意,對抗妖族,哪裡是她和紅鶯嬌兩人之事,有道是:萬人操弓,共射一招,招無不中。若能團結各大道門,自然更有把握,只是各大道門的人選卻要斟酌。
當年妖族能混入道門之中,一夕之間,叫道門翻天覆地,所依仗為何,以柳月嬋如今的修為,尚不敢深想。
早知太子徐榮狂傲,如今一見,更無合作的可能。
但就像她對紅鶯嬌所說,妖族要殺,她就保。
妖族藏匿多年,竟突然出面殺了太子繼位儲君,這在重生前的三百年前,也是一樁轟動道門的大事。
只是人死如燈滅,死後自然沒有了什麼價值,不如他死後,幾個有血脈能繼承王位的宗室混戰來的熱鬧,抓到一個勉強算是大妖的妖物做交代後,有關徐榮太子的事情,便也漸漸消失在了世人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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