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剛漏進棚屋的縫隙,草玲就醒了。
她睜開眼,看到的是乾燥的獸皮頂棚,不是洞穴裡陰冷黑暗潮溼的巖壁。
她以為自己死了。
過去那些黑暗疼痛的日子彷彿只是一場漫長的噩夢,此刻的安寧是先祖賜予的幻覺。
但當試圖坐起身時,腹部的肌肉傳來痠痛。
抬起手發現自己的手臂依然瘦骨嶙峋。
但那些紫黑色的斑點......似乎淡了一些?
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然後愣住,嘴裡已經沒有那種持續不斷的鐵鏽般的血腥味。
牙齦雖然還有些腫脹,但彷彿含著火焰的灼痛感消失,隨後小心翼翼地用舌尖頂了頂上顎,沒有血滲出來。
“阿母!”
聽到屋內傳出來的動靜,草葉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進棚屋,後面跟著草壽和草根。
草葉撲到草玲懷裡,眼淚鼻涕糊了她一身:“阿母!你醒了!巫說你會好!你真的好了!”
草壽蹲在床邊,粗糙的手掌覆上草玲的額頭,聲音發抖:“感覺......怎麼樣?”
草玲張了張嘴,試了試,發出嘶啞的聲音:“不......不流血了。”
棚屋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草壽一把將妻兒摟進懷裡,這個三十多歲的首領像頭受傷的狼一樣嚎啕大哭起來,草根也跪倒在床邊,眼淚決堤,草葉被夾在中間,又哭又笑,小手輕輕拍著母親的背。
棚屋外的谷地,哭聲更大。
其他被帶出來的病人,在喝了松針水曬了太陽後,紛紛發現嘴裡不再流血,疼痛也減輕了。
整個草部落,從谷地中央到棚屋深處,到處都是抱在一起痛哭的人。
那些以為親人必死無疑的家屬,那些日夜恐懼詛咒的草部落人,在這一刻,把多年的壓抑恐懼和絕望,全部化作了滾燙的眼淚。
草芯站在自己的棚屋門口,遠遠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過去,只是靠在門框上,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嘴角露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而在草部落的柵欄外,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後,一群身影正驚疑不定地望著谷地裡的一切。
他們穿著與草部落截然不同的服飾。
身上的獸皮邊緣裝飾著大量五彩斑斕的鳥類羽毛,從頭頂的羽冠到腰間的流蘇,
隨著晨風輕輕顫動,像一群花枝招展的孔雀。
在他們身後揹著的藤筐裡面,也傳來一陣陣咯咯咯的輕響,偶爾有色彩斑斕的鳥頭從筐口探出來。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臉上塗著紅白相間的泥彩,目光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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