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頭髮在轉身的時候甩了一下，幾縷碎髮飄起來，落在臉頰旁邊。
她的臉上帶著笑——嘴角翹起來、眼睛彎下去，帶著一點故意給他看的調皮。
“好不好看？”她問。
理髮店裡很安靜。
龍捲風抬起頭。
他看她的那個眼神——怎麼說呢——不是那種首勾勾的看，也不是那種掃一眼就移開的看。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她的臉開始，往下，到她敞開的領口，到她收進去的腰身，到裙襬下面露出來的腳踝，再回到她的臉上。
整個過程大概只有兩三秒。
但這兩三秒裡，他敲扶手的手徹底停了。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動不動，像是被人點了穴。他的喉結動了一下——不是那種刻意的吞嚥，是本能的，不受控制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笑，她在等他說話。
龍捲風看了她兩秒——也許是三秒，也許更久，他自己也分不清了。他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但聲音沒有出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
他低下頭，重新看著手裡的馬經。
但那一頁報紙被他捏得皺巴巴的，邊角都捲起來了，他根本沒有在看。
“好看。”他說。
聲音很低，低到差點被電風扇的嗡嗡聲蓋過去。
王璦站在那裡，沒有動。
她的笑容變了一點——還是笑著，但那個笑從嘴角蔓延到了眼睛裡，從眼睛裡蔓延到了整張臉上。她的臉頰泛了一點紅，很淺的，像是被陽光曬了一下，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就兩個字？”她說。
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滿，但那個不滿是假的——她的眼睛出賣了她，那雙眼睛亮得像是有人在水底點了一盞燈。
龍捲風沒有抬頭，但他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在動。不是笑，是一種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的、癢癢的、藏不住的東西。
“那你要幾個字？”他說，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但還是低低的，帶著一點沙。
王璦沒有回答。
她在旁邊的理髮椅上坐下來了，她坐下來的時候，裙襬鋪在椅子上，她用手捋了一下。她側著身子，一隻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身體微微朝他那邊傾斜著，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一臂的距離。
剛好能聞到她身上洗髮水的味道——就是剛才他給她洗頭用的那種，淡淡的梔子花香，混著一點剃鬚膏的薄荷味，可能是剛才刮鬍子的時候沾到手上的。
“信一去哪裡了？”她問，換了個話題，但聲音裡還殘留著剛才那種輕快的餘韻。
“找西仔拿藥，”龍捲風說，終於把馬經放下了，靠在椅背上，側頭看了她一眼，“順便買刮鬍泡。”
“他剛才說下次他幫你刮。”王璦說，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是挑釁，是一種很淡的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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