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就明白信一今天下午打牌時為什麼那個樣子了。
十二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搭在桌沿上，跟龍捲風敲桌子的姿勢有點像，但他的手比龍捲風年輕，也比龍捲風毛躁。
他慢慢把手收回來，放到膝蓋上。
“想什麼呢？”信一在旁邊低聲問了一句。
十二少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是溫的，不燙，但嚥下去的時候覺得喉嚨有點緊。
虎哥跟龍捲風聊天，龍捲風照顧王璦。
王璦專心吃飯。
十二少看著王璦——她耳邊的碎髮垂下來一縷，龍捲風看了那縷頭髮一眼，沒說什麼，但手指動了一下，像是想去幫她別到耳後，又忍住了。
那個細節很小，小到桌上其他人可能都沒注意到。
但十二少注意到了。
他的胸口像是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不重，但位置很準，剛好戳在某個說不上名字的地方。
他低下頭，把茶杯裡剩下的茶水一口喝乾了，然後把杯子放在桌上，轉了兩圈。杯底磨著桌面，發出細微的“吱吱”聲。
信一看了他一眼。
十二少感覺到信一的目光，沒抬頭，但手指停了。
“我去上個廁所。”他說，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虎哥看了他一眼，龍捲風也看了他一眼，但都沒說什麼。
十二少走出包間，把門帶上。
走廊裡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牆上有兩盞壁燈，光線昏黃昏黃的。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能看到外面的街道。霓虹燈招牌一塊挨著一塊，把玻璃映得花花綠綠。樓下的音像店在放張國榮的歌，聲音從下面飄上來，模模糊糊的。
他走到窗戶前面，把手撐在窗臺上，低頭看著下面的車流。
一輛紅色的計程車從街上開過去，尾燈在溼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
他想起第一次見王璦。
明媚動人的好似春光！
十二少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機打了兩下才打著。火苗在走廊的風裡晃了一下，他用手攏著，點著了煙。
吸了一口，煙嗆進嗓子眼裡，他咳了兩聲。
不是因為煙嗆。是因為心裡那股堵著的東西順著氣管往上頂，頂到喉嚨口，不咳出來就壓不住。
他靠在窗臺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把煙從鼻子裡慢慢噴出來。
煙霧在燈光下散開，薄薄的一層，很快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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