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輕描淡寫的。
信一看了她一眼,沒接話。他在城寨里長大,知道這個地方對外面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麼——髒、亂、危險,沒人願意來。
可她來了,還住下了。
他不太理解這種想法,但又覺得,這確實是她說得出來的話,也幸好,她來了!
走了大概十多分鐘,到了一玻璃門前。
門框上掛著塊不大的招牌,寫著“理髮,洗剪吹,”幾個字,玻璃窗擦得很乾淨。
信一推門進去,一股洗髮水和髮油的味道混在一起,不濃,挺清爽的。
“龍哥,生意來了。”他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雀躍。
裡面有個男人正坐在靠裡的椅子上喝茶。聽見聲音抬起頭來,放下茶杯,慢慢站起來。
他看起來西十多歲左右,頭髮像青石板上面鋪了一層霜,花白的是表面,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往後攏著,露出飽滿的額頭。
戴著一副茶色墨鏡,看不清眼神,但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是帶著笑的。身上穿了件深色的唐裝,料子看著不錯,但款式是舊的。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布鞋,乾乾淨淨的。
他比王璦想象中要年輕許多。
明明是個中年人了,站在那裡卻有種說不出的氣質——不是那種硬撐出來的精神,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鬆弛的、從容的,讓人覺得他什麼場面都見過,什麼都不慌。
“朋友?”龍捲風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點沙啞,像是常年抽菸的人,但聽著很舒服。
信一往旁邊讓了讓,手插在褲袋裡,故作隨意地說:“嗯,她叫王璦。”
王璦禮貌地點了點頭:“你好。”
龍捲風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從她頭上那根素銀簪子到她腳上那雙乾淨的平底鞋,又回到她臉上。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沒表情。
“坐吧。”他下巴朝理髮椅揚了揚。
王璦走過去坐下,把包放在旁邊的臺子上。
理髮椅是老式的,皮面涼涼的,坐上去能感覺到彈簧的弧度。她坐得端端正正的,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姿態很好看。
信一靠在旁邊的櫃子上,雙手插在褲袋裡,從鏡子裡看著她。
“想剪什麼樣的?”龍捲風拿了把梳子,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
“修一下發尾就好,”王璦說,“不要太短。”
“嗯。”龍捲風點點頭,把她的頭髮放下來。
那根素銀簪子被抽掉,頭髮散開,落在肩膀上。她的頭髮保養得很好,黑亮順滑,髮尾微微帶著一點自然的弧度。
龍捲風拿梳子慢慢梳開,動作很輕,梳齒碰到打結的地方就停下來,用手指慢慢解開,不拉扯。
王璦從鏡子裡看著龍捲風的動作,發現他手指很長,骨節分明,但動作很輕很穩,不像是在剪頭髮,倒像在做一件精細的手藝活。
“你這頭髮養得不錯。”龍捲風隨口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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