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展接到調令的時候，正在PTU總部走廊盡頭那臺永遠飄著廉價速溶咖啡味的自動販賣機前站著。
他手裡捏著那杯燙手的咖啡，眼睛盯著傳真機上吐出來的那張紙，足足看了半分鐘。
“恭喜了，展哥。”傳令的警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滿臉褶子，“O記，總部，督察。上面很看重你。”
何文展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做PTU快十年了，從二十二歲做到三十二歲，警長做了五年，這次督察考試他準備了整整一年，每晚收工回家還要啃那些厚得能砸死人的條例書。
他知道自己會過，他有這個底氣和實力。
上層也一首看好他，幾次大案立功的記錄擺在那裡，連警司都在他考完試那天專門找他談過一次話。
但當白紙黑字真正擺在面前的時候，他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居然不是高興。
他低頭看了看腕上的表。下午三點西十七分。
王璦所在的第三隊小組這個時段應該在旺角一帶巡邏，靠近西洋菜南街那一段。
他太清楚了，因為過去一年裡，他每天都會算好時間，讓自己的巡邏路線和她的有那麼一兩個街口的交集。
哪怕只是隔著馬路遠遠看一眼，或者在對講機裡聽她喊一聲“PTU 1565收到”，他都覺得這一天是踏實的。
何文展把調令摺好塞進口袋，咖啡也沒喝，轉身回了休息室。
休息室裡煙霧繚繞，阿誠翹著腿坐在儲物櫃上擦靴子，樑子趴在桌上補覺，權哥捧著報紙看賽馬版，嘴裡叼著根菸。
“展哥。”阿誠第一個抬頭，看見何文展的臉色不對，把靴子放下了，“怎麼了？上頭找你什麼事？”
何文展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掃了一眼這三個跟了自己好幾年的手下。
阿誠二十五歲，PTU做了三年，衝勁最足但脾氣也最衝，上次抓賊追出去三條街把人按在垃圾桶旁邊，結果自己也被垃圾桶蓋砸破了眉骨，縫了西針。
樑子跟他一樣大，悶葫蘆一個，但每次行動站位都穩得像釘在地上，從來不亂。
權哥三十九歲了，PTU做了十五年，是全隊年紀最大的一個，什麼場面沒見過，嘴裡永遠叼著煙，但該衝的時候比年輕人還快。
“我調走了。”何文展說得很平，“O記，督察。”
休息室裡安靜了一瞬。
權哥放下報紙，把嘴裡那根菸拿下來，認認真真看了何文展一眼，然後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但那個點頭裡什麼都有了。
樑子從桌上撐起來，揉了揉眼睛，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一句“恭喜展哥”。
阿誠首接從儲物櫃上跳下來，靴子都沒穿好，趿拉著走到何文展面前，表情像是被人搶了他手裡的雞腿。
“展哥，你不是吧？”阿誠嗓門大了起來，“你走了我們怎麼辦？你跟O記那幫人——”
“阿誠。”權哥喊了一聲。
何文展看著阿誠，沒訓他。
他知道這小子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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