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璦在擦杯子,聞言沒接話,但耳朵豎著。
“其實我老豆年輕的時候也不是這樣的,”十三妹繼續說,眼神有些放空,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我死去的老媽說過,他二十出頭的時候也是很威風的,打架衝在最前面,一個人能打好幾個。後來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縮,越來越怕事,到現在就只剩下吹水了。”
她苦笑了一下:“你知道他為什麼叫吹水達嗎?因為他除了吹水什麼都不會。整天跟人吹牛,說自己當年多厲害,說自己在洪興多有人脈,說要帶我去見大佬。但真到了要做事的時候,他就往後縮,比誰都快。”
王璦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問了一句:“他現在跟著靚坤做什麼?”
“看場子,”十三妹說,“砵蘭街那邊有幾個小場子,他負責看著,其實也就是坐在那裡喝茶看報紙,有事了就叫人來,他自己是不動手的。一個月拿點錢,夠吃飯,夠抽菸,別的什麼都幹不了。”
她說到這裡,忽然抬起頭看著王璦,眼睛裡有種奇怪的光:“璦姐,你說我老豆這種人,是不是很沒用?”
王璦看著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沒有憐憫,沒有評判,只有一種平靜的、幾乎稱得上溫柔的東西。
“你老豆能把你養大,”她說,“就己經不是沒用的人了。”
十三妹愣住了。
她看著王璦,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眼眶忽然有點發紅,但她很快低下頭去,假裝在繫鞋帶,把那個瞬間的情緒蓋了過去。
等她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又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了。
“璦姐,”她說,“你這個人說話怎麼跟熬糖水似的,聽著淡淡的,但回味起來甜得齁人。”
王璦沒理她,轉身進了廚房。
但十三妹沒看錯,王璦轉身的時候,嘴角確實彎了一下。
……
靚坤來的頻率不高,但每次來都很有存在感。
不是他故意刷存在感,而是這個人本身就是個存在感極強的存在。
他那輛黑色的賓士S級往廟街口一停,兩個馬仔站在車旁抽菸,整個廟街的氣氛就不一樣了。
賣盜版碟的阿伯收了攤,賣翻版手袋的阿姨把貨藏到了桌子底下,連街邊討飯的那個老頭都把碗往裡挪了挪。
靚坤不在乎這些。他下了車,鬆了鬆領口,大步流星地走向糖水鋪,推門進去,風鈴一響,他往老位置一坐,也不點單,就等著。
王璦每次都會看他一眼,然後該幹什麼幹什麼。
等手頭的事情忙完了,才會慢悠悠地問他一句:“今天吃什麼?”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靚坤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眼睛跟著王璦在廚房和櫃檯之間轉來轉去。
有一次十三妹也在店裡,看到靚坤進來,整個人僵住了,手裡的勺子懸在半空中,半天沒動。
她在洪興混了幾年,當然知道靚坤是什麼人——洪興的堂主,銅鑼灣話事人,她老豆吹水達的頂頭大佬。
在社團的層級裡,靚坤跟她之間隔了不知道多少層,她平時連跟他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坤……坤哥,”十三妹站起來,聲音有點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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