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天養的手從她頭髮裡抽出來，摸到了床頭櫃上那條幹毛巾。
他把毛巾展開，鋪在她的頭髮下面，然後一縷一縷地擦。
動作很慢，很輕，像在擦拭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的時候，髮絲從他的指縫間滑過去，絲滑的，涼的，像水流過石縫。
王璦閉著眼睛。
她的頭微微偏向他的方向，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毛巾從她的髮根擦到髮梢，一縷，又一縷，又一縷。
他的手指偶爾碰到她的耳朵，碰到她的後頸，碰到她的太陽穴。
每一次觸碰都極輕，輕到像是不存在的，但她每一次都感覺到了，像被羽毛掃過皮膚，不重，但那一小片皮膚會發燙。
“蔣天養。”她閉著眼睛說。
“嗯。”
“你擦頭髮的技術不行。”
“沒給人擦過。”他說，“你是第一個。”
王璦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他的方向。
窗簾縫隙裡那線月光太細了，照不到他的臉，只能照到他肩膀的輪廓。
他的肩膀太寬了，月光只能蓋住它的一小部分，剩下的部分都藏在黑暗裡。
她把目光從他肩膀上移開，重新閉上眼睛。
“以後多練練。”她說。
蔣天養的手在她頭髮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聲很低很低，從胸腔裡湧出來，透過他握著她的手傳到她的身體裡。
他的笑聲在她身體裡震動，從手心傳到手臂，從手臂傳到胸口，從胸口傳到心臟。
她的心臟跟著他的笑聲一起震動，像兩把調好了音的琴絃，撥動一根，另一根也跟著響。
他把毛巾放回去，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頭髮半乾。
夜還很長。
窗簾縫隙裡的月光慢慢從床尾移到了床中央，又從床中央移到了床頭。
銀白色的光線一寸一寸地爬過被子，爬過枕頭，爬過她散在枕上的黑髮，最後消失在牆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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