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對身後的一個少主說了句胡語，那人笑著應了一聲，目光在王璦身上流連了一圈，才跟著和伊玄轉身離開。
門沒關。
門口有兩個站崗的武士，腰間的彎刀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王璦把碗裡剩下的涼茶喝完，放下碗，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莫家集的夜空被火把照得通紅，像著了火一樣。
遠處的沙丘在夜色中連綿起伏，像一頭頭伏在地上的巨獸。
她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對侍女說：“鋪床。”
侍女愣了一下，連忙放下木匣子，去鋪被褥。
王璦坐在床邊，把辮子解開，長髮散下來，垂到腰際。
她躺下來，面朝牆壁，閉上了眼睛。
手放在枕頭底下。
枕頭底下什麼都沒有了。
但她還是把手放在了那個位置，指尖搭在空蕩蕩的床板上，像是那把匕首還在那裡一樣。
外面嘈雜聲不斷，但她很快就睡著了。
呼吸均勻，睫毛微微顫動，像一隻蜷在籠子裡的鳥。
籠子不大，但至少今天，沒人會殺她。
她太值錢了。
……
兩天之後，敦煌郡的人來了。
來了二十個人，領頭的姓劉，就是那個在沙漠裡被刀馬嚇得不敢動彈的劉捕頭。
他穿了一身乾淨的官服，身後跟著二十個同樣穿戴整齊，帶著兵器的差役，抬著一頂小轎，停在老莫的住處門口。
劉捕頭整了整衣領，走進院子。
王璦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她手裡端著一碗奶茶，是侍女早上煮的，加了鹽，鹹香可口。
劉捕頭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
他追了她西百里，從張掖追到瓜州，從瓜州追進沙漠，中間被她的飛刀釘過手腕，被她的拳頭打斷過肋骨。
但他從來沒見真正看清楚她。
現在見了，他忽然覺得那西百里追得不算冤枉。
“王姑娘，”劉捕頭拱了拱手，語氣比在沙漠裡客氣了十倍，“郡守大人派我來接您。一路上的吃穿用度都備好了，您只管上轎，什麼都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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