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一個人，對龍七來說，不比點一支菸更難。
第二天下午，一沓紙就擺在了他面前。
龍七靠在皮椅裡，腳翹在桌上，手裡夾著煙，沒看那沓紙。他先看了一眼窗外。
天灰濛濛的。
“說吧。”
手下人清了清嗓子：“王璦，二十二歲，獨居，法租界霞飛路一室一廳，付了一整年的租金。”
“哪來的錢？”
“查不到來路。沒有工作記錄，沒有親屬往來，銀行裡有存款，夠她花很久。”
龍七把煙叼回嘴裡，眯了眯眼。
“不工作，哪來的錢？”他又問了一遍，語氣不重，但手下人知道這不是在閒聊。
“查過了，真查不到。她不像是有靠山的，也不像是幹那行的。”手下人頓了頓，“她那個人，怎麼說呢，就是……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是這個上海灘的人。”
龍七沒說話。
手下人繼續往下念：“沒有社交。不去舞廳，不去賭場。有時候去外灘走走，逛逛百貨公司，看戲看書，或者在租界公園裡坐坐。”
龍七把腳從桌上放下來。
椅子發出一聲輕響，手下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照片呢？”
手下人趕緊從紙堆裡抽出一張，遞過去。
是偷拍的。
王璦走在街上，側臉，陽光從左邊打過來，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柔和的線。
龍七把照片捏在手裡，看了幾秒鐘。
然後他把照片翻過來，放在桌上，用指腹按了按。
“霞飛路幾號？”
“七十二號。”
……
霞飛路七十二號，是一棟舊式的公寓樓，紅磚牆面，爬了半牆的常春藤。
樓不高，五層，安了鐵柵欄的電梯，樓道里有一股樟腦丸和舊木頭混合的氣味。
龍七找到三樓那扇門，沒急著敲。
他先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看著門縫裡透出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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