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狠狠吸了一大口陽氣——不是剛才那種溫吞吞的汲取，是猛地一吸，像是要把風老西身上的陽氣一口氣抽走大半似的。
風老西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縮回去。
王璦鬆開了他的手，甩開，甩開一件不再需要的東西。
她的裙襬在轉身的時候揚了起來，黑色的布料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暗光。
她走了兩步，身形開始變淡，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化作青煙，往神臺上的木偶裡投去。
木偶在神臺上輕輕晃了一下，安靜了。
風老西收回手，垂在身側。
光線照在他臉上，照出他額角細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但表情依然平靜。
他把那隻被王璦握過的手慢慢收進了袖子裡，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著，還殘留著那一抹冰涼的觸感。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清心經，從第一個字唸到最後一個字，唸完了，才開口說話。
“鬼再像人，她也不是人。”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說給院子裡的人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一個月期滿，她就會離開。”
院子裡很安靜。
阿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阿賢的臉色，又把嘴閉上了。
阿蓮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的鍋鏟垂了下來。
阿賢站在院子中間，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暗處，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風老西不再多說，轉身走進了屋裡。
神臺上，小木偶安安靜靜地立著，泛著溫潤的光。
……
一個月期滿的那天，東平洲起了霧。
海面上的霧從凌晨就開始湧，到了傍晚也沒有散的意思，反而越來越濃，將整個島裹在一片灰白色的朦朧裡。
院門口的燈籠亮了，昏黃的光在霧中暈開，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阿賢和阿偉坐了最後一班船過來。
他們到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
阿蓮站在院門口等他們，手裡舉著一盞手電筒，光柱在霧中穿來穿去，照不了多遠。
她看見兩個人影從霧裡走出來，鬆了一口氣，朝他們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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