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值得你動手。”王璦的語氣很平淡，不是在說教，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當街打了知府的兒子，他奈何不了你，會去找你父親的麻煩。”
方世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苗翠花看了王璦一眼，心裡暗暗點頭。
這孩子看著不聲不響，心裡比誰都明白。
……
三人一起往回走。
方世玉在路上沉默了一會兒，又恢復了他的話癆本色，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王璦偶爾應上一兩句，有時候方世玉說到好笑的地方，她嘴角那點笑意就藏不住了，雖然只是一瞬，但方世玉每次都正好看到，心裡便跟著亮一下。
苗翠花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一青一白兩個背影，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孩子，八字還沒一撇呢，尾巴就搖成這樣。
她搖了搖頭，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
方德在惠州城東開著一家染紡，前後三進院子，前頭是染布的作坊，後頭是堆放布匹的倉庫。
平日裡有幾十個工人在裡頭幹活，人來人往，嘈雜得很。
正是這種地方，藏幾個人最不容易被發現。
接到訊息的時候，方德正在染坊裡看著工人染布。
“東家，”阿福湊過來，壓低聲音，神色緊張，“又來了。”
又來了。
方德心中一凜，面上不動聲色，洗淨了手上的染料，不緊不慢地走出染坊。
後巷裡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騾車，車簾低垂，簾子後面隱隱約約有人影晃動。
趕車的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方德認得他——紅花會廣東分會的人，姓陳。
“方爺，”那漢子跳下車，聲音壓得極低，“江南那邊過來的，十二個人，有老有小。路上折了三個，剩下的……”
他沒有說下去。
方德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車裡擠著八九個人，有男有女，最小的孩子才三西歲，縮在母親懷裡，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哭出聲來。
幾個男子身上都帶著傷，血跡透過衣衫滲出來，有一人臉色蠟黃，靠在那裡，出氣多進氣少。
方德放下車簾，沒有說話。
他不問這些人從哪裡來，也不問他們要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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