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西十分,他們從商場出來。
路上依然車水馬龍,霓虹燈牌的紫色和藍色光鋪在溼漉漉的路面上,映出模糊的倒影。
夜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味和不遠處燒臘店收檔前最後一批燒鵝的香氣。
王璦把大衣的領子豎起來,縮了縮脖子。
倪永孝伸手攔住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讓她先上,自己坐在她旁邊。
計程車穿過海底隧道往港島的方向開。
王璦把護手霜的盒子拆開,擠了一點在手背上,慢慢地抹開,然後把手伸到倪永孝面前。
倪永孝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在昏黃的車廂燈下,她的手背泛著一層淡淡的潤澤的光。
他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護手霜的味道散開來,是淡淡的西柚味,微微帶一點酸。
……
電話是在他們到家以後響的。
倪永孝剛脫下大衣,正在解襯衣的袖釦。
手機震動,螢幕亮起來,來電顯示是三叔。
他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接,而是先看了一眼王璦。
王璦正在玄關換鞋,似乎沒有注意到那個震動的手機。
倪永孝接了電話,沒有說話,聽了好一陣。
他只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掛了。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半,把杯子放在水槽邊。
王璦己經換好了家居服,從臥室走出來,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陽臺上,把那盆最大的多肉轉了個方向,讓它均勻地接受明天清晨的陽光。
倪永孝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
陽臺外的夜空中,有一架飛機正從啟德機場的方向起飛,機翼上的燈一閃一閃的,慢慢爬升,融入密集的星群裡。
“西大拆家和韓琛在尖沙咀吃飯,”他說,“吃到一半,全部死了。”
王璦的手在那盆多肉的葉片上停了一下,指腹輕輕碰了碰葉尖——那些葉片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粉,她的指紋印在上面,像一個小小的印記。
她沒有回頭,繼續擺弄另一盆多肉,把那盆歪了的花盆扶正。
“警察會查。”她說。
倪永孝從廚房門框邊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
他拿起茶几上的雜誌翻了翻,又合上,放在一邊。
王璦從陽臺走回來,在他旁邊坐下來,把腿蜷起來,靠進沙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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