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是凌晨起飛的,從啟德機場跑道上滑行的時候,阿樂透過舷窗看著窗外那座燈火通明的城市。
九龍城寨的方向黑沉沉一片,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在夜色中安靜地喘息。
廟街的霓虹燈還亮著,紅的、綠的、藍的,在黑暗中畫出一片燦爛的光斑,像一顆被人隨手丟在地上的寶石。
王璦坐在他旁邊,頭靠著他的肩膀,閉著眼睛。
她沒有睡著——阿樂知道她沒有睡著,因為她的手指在輕輕摩挲著座椅扶手。
“睡不著?”阿樂側過頭,低聲問。
王璦睜開眼,那雙清澈的眼睛在機艙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透亮。
她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小的燈光,看了很久,久到阿樂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
“我在想,”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很輕,“我們還會不會回來。”
阿樂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不知道。”他誠實地說。
王璦偏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舷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原本就硬朗的輪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他的眉骨高,鼻樑很挺,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的線條像刀削出來的。
這個男人看起來永遠是那麼沉著、冷靜、波瀾不驚,好像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慌張。
但她知道不是的。
他緊張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用拇指摩挲她手背。
此刻,他的拇指正在她的虎口上畫著小圈。
王璦沒有拆穿他。
她只是把頭重新靠回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飛機爬升到了雲層之上。
窗外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墨藍色,星星鋪了滿天,密密麻麻的,像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鑽石。
雲層下面那座城市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粒微弱的光點,消失在黑暗中。
阿樂把臉轉向舷窗,玻璃上倒映著他自己的臉。
他看著那個倒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傍晚。
他穿著軍裝,站在廟街的一家蛋糕店外面,隔著玻璃看見一個穿著淡藍色連衣裙的女人。
那個女人抬起頭的一瞬間,他覺得整個傍晚的光都變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那種感覺從未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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