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結賬。”她說。
“這套書不錯。”身後那個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散漫的隨意,像聊家常似的,“我有個戰友,老家就是湘西的,整天跟我們說沈從文寫的就是他家門口那條河。”
王璦把書放在櫃檯上,從斜挎包裡掏出錢包,抽出錢,遞給店員。
店員找零的時候,她終於轉過身來。
袁朗站在書店門口,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和一條黑色的休閒褲,腳上是一雙擦得不算很亮的黑色皮鞋。
沒有穿軍裝,也沒有作訓服,但那股子利落勁兒怎麼都遮不住,特別是站在一堆閒散的逛書人中間。
他的頭髮比上次見到的時候短了些,下巴上有一點青色的胡茬,眼睛裡帶著一種剛睡醒不久的慵懶。
但看到王璦轉過身來的那一刻,那雙眼睛裡的慵懶瞬間褪去了幾分,變得清亮而專注。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視了兩秒。
店員把找零和裝好的書遞過來,王璦伸手接了,視線從袁朗身上移開,低頭把零錢塞進錢包,然後把書塞進斜挎包裡——書太大,包太小,露出一截暗藍色的書脊在外面,她也不在意,拉上拉鍊就完事了。
“又見面了。”袁朗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符合他身份的、近乎輕快的隨意。
他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水,喉結上下動了一下,眼睛一首沒離開她的臉。
王璦把包帶往肩上攏了攏,抬眼看他。
那個表情算不上驚喜,也算不上冷淡,就是——確認。
跟前兩次一樣,她先是確認了眼前這個人是安全的,然後才決定要不要回應。
確認的時間依然很短。
“嗯。”她應了一聲。
袁朗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紋路會加深一些,嘴角往一邊歪,露出幾顆白牙,那種笑沒有任何攻擊性,但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像一頭大型猛獸在你面前翻肚皮,你知道它沒有惡意,但它依然是猛獸。
“從莫林走了?”他問,像是在跟一個老熟人聊天,自然而然地撿起了上次的話題。
王璦從書店門口走出來,站在步行街的陰涼處,太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她白色的襯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袁朗跟著走了出來,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一臂的距離,不遠不近。
“走了。”她說。
“走得挺急?”袁朗偏頭看她,目光在她的側臉上停了一下,他收回目光,看不出什麼。
“還好。”王璦說。
她的回答永遠簡短得像發電報,但每一句都接上了,沒有要結束對話的意思。
袁朗顯然捕捉到了這個訊號。
他往後退了半步,靠在書店門口的牆上,一隻腳踩在臺階邊緣,姿態懶散,但他的眼睛始終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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