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沒有等蘇漾回答,擰動油門,小黑緩緩地駛出了弄堂。蘇漾站在那裡,捧著一盆鬱金香,看著那個背影在巷口拐了個彎,消失在牆角和陽光的盡頭。
風吹過來,鬱金香的葉子微微晃動,在她的手心裡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在說什麼悄悄話。
她低下頭,看著那幾片綠色的葉子。還沒有開花,但她知道會開的。
蘇漾捧著那盆鬱金香,推開了那扇生鏽的鐵門,走進了小小的院子。院子裡的陽光還是那麼少,兩邊的牆太高了,把光線擋得嚴嚴實實,只有頭頂那一小片天是亮的。
但她把那盆鬱金香放在了院子裡陽光最好的位置,雖然最好的位置也只有兩三個小時的日照,但總比沒有強。她蹲下來,把花盆擺正,用手指輕輕撥了撥盆土,把剛才路上顛歪了的地方撫平。盆土是溼潤的,深褐色,散發著泥土特有的腥甜氣息。
她看著那幾片油亮的綠葉,忽然覺得這個小院子好像沒有以前那麼暗了。
江亦騎著小黑回到了公寓。
他把車停好,插上充電器,上樓,開門,換鞋,把柺杖靠回牆邊,走到陽臺上,在老位置上坐下來。他掏出煙,點上一根,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煙霧在傍晚的光線裡慢慢升起來,變成一縷淡青色,然後被風吹散。
他看著樓下遠處的街道,行人匆匆,車輛來來往往,每個人都朝著自己的方向走,去往各自的目的地。
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一片一片地鋪開,像被人隨意潑灑的顏料。
空氣裡有桂花的味道,甜絲絲的,不知道從哪棵樹上飄來的,混在菸草的氣息裡,說不清是香還是澀。
他拿出手機,給張紅梅發了條訊息:“媽,姐姐什麼時候來?”
張紅梅回得很快:“下週三。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江亦想了想,打了四個字:“萬事俱備。”
發完之後他自己都笑了。萬事俱備?公司連個像樣的錄音棚都還在裝修,新籤的藝人還住在閣樓裡,帝星那邊雖然打了錢但還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姐姐來了看到這一切會說什麼他完全沒底。
但他不在乎。他靠在藤椅上,翹著腿,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慢慢暗下去,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有人在夜空中按下了開關。
他又點了一根菸。
今天是個好日子。簽了一個藝人,堵了一個窟窿,送了一盆花。
日子不就是這麼一天一天過的嗎?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一些小小的。確定的。讓人心裡踏實的進展。
煙抽完了,他把菸頭按滅在一次性杯子裡,起身走回客廳,開啟電視,隨便調了一個頻道,讓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響著,然後躺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程瑾要請客,不對,是他請客,程瑾只是負責定地方。蘇漾要練歌。錄音棚要繼續裝修。帝星那邊可能會有反應,也許不會,誰知道呢。
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
今晚,他只管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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