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很平實地。像在做一個工作彙報一樣,把蘇漾從選秀冠軍到被雪藏。從解約到被封殺。從負債到在便利店上夜班的這幾年,說了一遍。
他說到“公司大股東想潛規則,蘇漾沒同意”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但程瑾的眉頭皺了起來,保溫杯被她攥在手裡,指節泛白了。
一直說到“蘇漾在便利店上了兩年夜班,住在老弄堂的閣樓裡”的時候,程瑾的目光從江亦身上移到了蘇漾身上,那種目光不是同情,是那種“你一個人扛了這麼久”的心疼。
江亦說完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溫阮開口了。
她平時說話是那種溫和的。有分寸的。每一個字都經過斟酌的語氣,但此刻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很少見的情緒,不是憤怒,比憤怒更濃,是那種聽了不平事之後從胸腔裡直接頂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火氣。
“帝星娛樂也太欺負人了,”溫阮說,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個調,“一個女孩子,剛出道,什麼都沒有做錯,就因為不服從潛規則,就被雪藏。被封殺。被逼著賠錢,賠完錢還要被追債?這算什麼?這還有王法嗎?他們以為自己是土皇帝嗎?”
她的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了一下,然後慢慢落下來。她意識到自己情緒有點過了,抿了抿嘴,低下頭。
程瑾沒有說話,但她放下了保溫杯,走到蘇漾面前,拉過她的手,握住了。
蘇漾的手被程瑾的雙手包裹著,程瑾的手很暖,保養得很好,手指修長,指甲上是淡粉色的甲油。蘇漾的手是涼的,骨節分明,指尖有薄薄的繭,彈吉他磨出來的。
程瑾沒有說話,就是握著蘇漾的手,輕輕拍了兩下。那個動作很輕,輕得像媽媽哄孩子睡覺時的拍撫,但蘇漾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忍住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但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哽了一下,她嚥了一口口水,把那口氣順了下去。
溫阮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團火氣壓了下去,重新切換到工作模式。她翻開資料夾,語氣恢復了那種職業化的溫和,但聲音裡還殘留著一點剛才的餘溫,像炭火熄滅後的餘燼。
“江總,我們需要再給蘇小姐配一個助理嗎?”她問,“還有,我們公司目前還沒有職業經紀人。如果需要的話,我這邊可以發招聘。”
江亦想了想,擺了擺手。
“助理找一個,”他說,“要細心的,最好是女生,蘇漾一個人住,有些事情男助理不方便。經紀人先不用,等再簽了新人的時候我們再統一招。”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蘇漾,然後說了一句讓辦公室裡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蘇漾的經紀人,我來做。”
程瑾挑了一下眉。溫阮的筆尖在紙上戳了一下,留下一個小墨點。
“我把她籤來公司的,”江亦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她就由我來親手捧紅。想想以後她站在臺上領獎,致謝詞裡說感謝我的經紀人江亦先生嘖嘖嘖,那畫面,想想就有成就感。”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已經咧開了,眼睛裡閃著一種不太正經的光,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地敲著,一副“我已經看到那個畫面了”的樣子。
蘇漾坐在沙發上,看著突然陷入自嗨狀態的江亦,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程瑾看了江亦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那種表情大概可以翻譯為“這人又開始了”。溫阮低著頭,假裝在看筆記本,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地抖,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忍笑。
辦公室裡的氣氛從剛才的低氣壓慢慢回升了,像春天的溫度計,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程瑾率先打破了沉默,她鬆開蘇漾的手,轉身看向江亦,語氣恢復了那種慵懶的。帶著笑意的調子:“明晚我請客,祝賀公司和江總簽到第一個新人。”
江亦從自嗨模式切換了回來,擺了擺手:“我來請吧。你定地方,通知我,到時候我買單。”
程瑾面不改色:“那也行,你是老闆你買單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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