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盒一看就很高階,皮質的外殼,摸上去像老式皮質沙發的溫潤。
江亦把琴盒從紙箱裡提出來,平放在地板上,撥開鎖釦,開啟。
原木色的。
琴身的顏色很淺,比蘇漾那把淺了一個色號。琴橋是玫瑰木的,深褐色,紋理細密。音孔周圍還有一圈貝殼鑲嵌的花紋。
江亦把吉他捧出來,琴身抵在胸口,他能感覺到木頭的那種質感。
他試了一下手感,撥了一下。六根弦同時振動,發出一個乾淨的和絃。
音色被調好的,不需要再調了。每一根弦的音高都在它該在的位置。
江亦又彈了幾下。
“這比蘇漾那把棒多了,她那把吉他,三絃每次都得調,彈之前不調一下,有強迫症的人用她那把琴能瘋。”
說完這句,他忽然停了一下。手指還按在弦上,沒有鬆開。他看了一眼手裡這把新吉他,又看了一眼牆角。
牆角靠著蘇漾的那把吉他。原木色的,面板上有一些小劃痕,琴頭上有幾個褪色的貼紙,貼紙的邊角翹起來了,像一本被翻了很多遍的書頁角。
要把這把還回去了。他有了新的,舊的要還給人家了。
這個念頭來得突然,以至於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手裡這把新吉他。
他用手指摸了摸琴身,這把吉他是新的,沒有劃痕,沒有貼紙,沒有使用痕跡。
江亦把新吉他放回了琴盒裡,動作比他拿出來的時候慢了一些。他蓋上琴蓋,扣好黃銅鎖釦,把琴盒推到茶几旁邊,靠在那裡。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牆角那把舊吉他上。
那把琴就安安靜靜地靠在那裡,琴頭上的貼紙翹著邊,面板上的劃痕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反光。像是在等他彈。
他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手搭在膝蓋上。
目光從舊吉他移到新吉他,從新吉他移回舊吉他,來回了好幾趟,腦子突然亮了。
他把新吉他給蘇漾不就行了?
那把舊的是她借給他的,他應該還給她一把,但沒說不可以還一把更好的。
她給他一把鐵斧頭,他還她一把金的。
老河神當年就是這麼幹的,他沒有金斧頭銀斧頭,但他有新吉他。
江亦從沙發上彈起來,腰板挺直,兩隻手叉在腰上,他嘴角上揚,笑容裡帶著一種我真的太聰明了的自我感動。
“我真是當代新河神啊!”他叉著腰,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宣佈。
陽光從陽臺照進來,照在他叉腰的影子上,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個很長的,正在打字的回車鍵,另起一行,下一段還有新的故事要寫。
接著江亦就發出一陣桀桀桀的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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