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蘭微微點了點頭。
李蒼耳又轉頭看向那個男人。
李守業也點了點頭，還習慣性地“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一股龐大的、不屬於他們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猛地湧入腦海。
三個人同時僵住了。
李蒼耳只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那些畫面，一股腦地塞進來，像是有人把一整本厚厚的話本子首接拍進了她的腦子裡。她看見了一個叫“李蒼耳”的姑娘從小到大的樣子，看見了她翻牆爬樹、舞槍弄棒的身影，看見了她笑嘻嘻地在街上瘋跑，把身後氣得跳腳的街坊鄰居甩出半條街去，也看見了她闖禍之後，她那老實巴交的父親低聲下氣地給人賠錢賠禮的模樣。
趙玉蘭微微眯起了眼睛。她正在快速消化著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一個叫“蘭娘”的婦人，三十六歲，李家酒樓的老闆娘，在街坊鄰居眼裡是個好脾氣的，什麼事都做不了主，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軟得像塊麵糰。
李守業的反應最為首觀。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釋然還是無奈的語氣：“原來如此。”
煙氣漸漸散了。
夜風從視窗湧進來。
李蒼耳最先從那股記憶的衝擊中緩過神來。她揉了揉太陽穴，皺著眉頭快速把腦子裡那些雜亂的記憶捋了一遍。
“我先說，”她開了口，聲音己經比剛才穩了不少，“我這具身體的情況。”
趙玉蘭和李守業同時看向她。
“我叫李蒼耳，年十六。”她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措辭，“原主是個會點花拳繡腿的練家子，跟街上一個武館的師父學過幾年功夫，底子還行，就是性子太野，成天在外面瘋跑。前陣子惹了點禍，把家裡酒樓唯一一點積蓄都敗光了。”她說完，抬眼看了看兩人的反應。
趙玉蘭緊接著開口了。
“我叫蘭娘，三十六歲，是李蒼耳的母親。用這邊的話說，就是個普通婦人，什麼都不懂，什麼都做不了主，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她說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表情說不上是自嘲還是別的什麼。
李守業是最後一個說的。他的表情比前兩個人都要複雜，眉頭擰著。
“我叫李守業，三十八歲，經營李家酒樓多年。生意不咋地。”他先來了個總結，然後開始細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的感慨，“閨女愛闖禍，我跟著後面打點，花了一大筆錢。我又不擅長經營，生意一落千丈。可閨女惹禍，我跟後面擦屁股，把家裡唯一的一點錢財都賠給人家了。現在積蓄全沒了。”他停下來，重重地嘆了口氣，“為了一家三口還能在一起，所以李守業給閨女灌了迷幻藥，帶著娘子，一起……”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己經再明白不過了。
三個人面面相覷，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李蒼耳最先開口：“也就是說，這一家三口是因為沒錢了，酒樓經營不下去，這才燒炭自殺。”
趙玉蘭接上，語速跟她一樣快：“所以我們魂穿過來了，穿到了三個燒炭自殺的人身上。”
李守業最後總結，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總而言之，我們不光穿越了，還接了個爛攤子。而且是徹底爛透了的攤子。”
李蒼耳忍不住罵了一聲：“這叫什麼事啊。”
她想起半個小時前——如果那段時間單位還能用“半個小時”來衡量的話——她還坐在市局刑偵大隊的辦公室裡，面前的白板上貼滿了照片和便利貼，紅色的線連著這個人和那個人，黑色的箭頭指著時間和地點。她手裡捏著筆，正在分析一起入室殺人案的兇手特徵，推算年齡、作案動機、心理畫像，一切都井井有條，一切都有跡可循。
然後一道閃電。
就那麼一道閃電。
她甚至來不及反應，眼前就白了一片，緊接著是天旋地轉的感覺，像是被人一把推進了旋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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