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她的聲音沉穩有力,“卑職不是無端猜測,而是證據確鑿。”
衛錚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說說看。”三個字,語氣跟剛才一樣平淡,但劉全和王平都聽出來了——大人在認真聽。
李蒼耳沒有猶豫,開口就是三點,條條分明,句句有據。
“其一,七天前那個雨夜,巷子口窄小,若馬車進出,街道上不可能無人察覺。可一夜之間糧倉被搬空,而杜大人家的地方,想必有足夠容納這些糧食的空間。卑職剛才進來的時候留意了一下,杜府佔地不小,後院有好幾間空置的庫房,別說是幾百石糧食,就算再多一倍,也放得下。”
“其二——”她側身,指了指地上那些被錦衣衛撈出來的東西,語氣沒有絲毫波瀾,“這些屍塊呈泛白狀,己經腐爛,有的生了蛆蟲。透過屍塊的腐爛程度和蛆蟲的生長週期來推斷,死亡時間在七天左右,恰好與米倉失竊、雨夜案發的時間吻合,太多的吻合,就值得調查。”
劉全不由自主地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東西,喉結滾動了一下,又把目光移開了。
“其三,迷香。卑職在掌櫃的窗臺上發現了迷香的殘留痕跡,這種迷香據說是造價不菲,普通的小毛賊用不起這種東西,能用得起的人,在京城之地不在少數,可眾多疑點都匯聚於此——”
她頓了一下,目光與衛錚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那麼就不難推斷出,這樁米倉失竊案,和杜大人脫離不了關係。”
後院裡安靜了一瞬。
風從院牆上方吹過來,吹得錦衣衛們的衣袍發出輕微的獵獵聲。
衛錚看著她,開口了。
“王平。”
王平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動作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
“去搜。後倉庫,重點查糧食進項。”
王平點頭,轉身離去,步伐快而穩,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院牆拐角。
劉全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在衛錚和李蒼耳之間來回彈了好幾次,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跟在大人身邊這麼多年,太瞭解自家大人的脾氣了。衛錚這個人,疑心重,不輕信,從不因為誰的三言兩語就改變主意。更別說是一個早上剛被退回去的、六扇門的編外小姑娘。
可剛才,他就憑她說了幾句,就讓王平去搜了。
劉全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他走到李蒼耳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你剛才說的那些,不是胡謅的吧?”
李蒼耳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們呢?”李蒼耳沒有首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聲音也壓低了,帶著一種交換情報的默契,“這麼大的陣仗,這杜大人是犯什麼事了吧?”
劉全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衛錚的方向。衛錚正背對著他們,站在垃圾堆旁邊,似乎在觀察什麼,並沒有注意這邊的動靜。
“嗨,”劉全擺了擺手,壓低了聲音,“別提了。杜大人的兒子涉嫌科舉案,雖然沒有證據,但是有考生舉報了他家。你懂得,科舉不是小事,但凡沾上邊,那肯定是要徹查的。”
李蒼耳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科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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