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那件灰撲撲的舊棉襖已經被夜風吹透了,但他神色間卻看不出一絲半點異常。
攥緊手中的望遠鏡,他一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下方車間外圍的每一寸黑暗。
只是,在換防的間隙,當他的視線掠過小院所在的方向時,冷硬的眸底深處,會難以抑制地泛起一絲極淡的微瀾。
他看不見自己小家的那盞燈。
四周圍的道路上雖有路燈,可那光線昏黃暗淡得很。
夜色這會兒濃稠如墨,除了廠區車間裡的機器轟鳴聲,再無其他什麼聲響。
也是,現在已是凌晨三點多,居家的人們早就陷入了沉睡,自然沒有白日里的各種喧鬧。
賀靳川的嘴角近乎抿成一條直線,心裡卻在想:她應該有插好門栓,應該在溫暖的臥室裡睡下了吧?
理智告訴他,肯定是這樣沒錯。
可他的心則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牢牢地拴在了那個他看不見的小院。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賀靳川微微仰起頭,由著冰冷的夜風吹拂著他外露的額髮。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指腹輕輕蹭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這裡似乎仍殘留著之前在堂屋裡,屬於她的、柔軟而滾燙的溫度。
他腦中不由自主一遍遍回放著當時的畫面,回放著小姑娘踮起腳尖替他摘下口罩時,那雙清亮含著笑意的眼眸,還有那句嬌軟卻充滿關心的“注意安全”。
賀靳川很清楚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分心。
暗哨的職責尤為重要,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讓那些暗處的老鼠有可乘之機。
但他同樣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在這刺骨的寒風中站得穩如鐵塔,正是因為身後有她,有千千萬萬的國民需要他守護。
賀靳川緩緩放下手,重新將目光投向下方光線昏暗的廠區。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行把心底那份綿密的牽掛壓回心底最深處。
是,他是看不見那座小院,看不見裡面臥室的那盞燈,卻會義無反顧地為她、為所有家庭守著這片沒有多少燈光的暗夜。
只要他站在這裡,這夜裡的暗潮,就休想越過雷池半步,湧向那座小院,湧向她身邊……
轉眼又過去半個來月,槍械生產車間內外,乃至整個重機廠依舊如常安穩,不見有“老鼠”鬧出動靜。
然而,賀靳川和帶隊的副團長肖愈始終繃著心絃,知道只要上級不下達撤退命令,他們就不能有半點鬆懈。
這日夜裡,空中飄著鵝毛大雪,相比半個月前,日常氣溫更低了。
“小蘇,你多保重。”
生產車間大門外,馮老站在一輛軍綠色吉普車旁,眼神慈愛,握著南音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不過,這臨走前,我還是那句話,我們那邊的大門一直給你敞開著,要是決定去我們那,直接給我搖電話,到時我安排車子過來接你。”
在重機廠這邊待了差不多有一個月,見生產線上一切正常,又考慮到手頭上還有其他工作,於是馮老決定離開,也就是回到他原來的工作崗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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