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回頭,路口空蕩蕩的,只有青冷的月光照著滿地灰燼,連個人影都沒有。
“系......系聽錯了......”茉娘嚥了口唾沫,彎腰撿起米糕,拍掉上面的灰,又抓起那塊玉米餅,往嘴裡塞了一大口,粗糧噎得她喉嚨發疼,卻還是拚命嚼著,“涯好餓......就吃一口......佢們也不會怪嘅......”
剛嚥下去,耳邊又傳來一聲更近的嗚咽,像孩童哭腔,混在風裡:“阿姆......肚餓......汝給佢吃......做咩?”
茉娘嚇得一哆嗦,玉米餅掉在地上。
她抬頭張望,只見不遠處的墳塋旁,隱隱飄著個小小的白影子,一晃就沒了。
“冇怪涯......涯真的唔知......”茉娘聲音發顫,彎腰去撿地上的餅,指尖剛碰到,就感覺腳踝一涼,像被冰冷的小手攥住,刺骨的冷意順著骨頭往上爬。
她低頭一看,腳踝上空空如也,可那股冷意卻越來越重,耳邊的嗚咽也越來越清晰:“汝搶我嘅......汝搶我嘅......”
“誰?!誰在講嘢?”茉娘猛地站起來,踉蹌著後退幾步,後背撞在院門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踝,還是空空的,可地上的祭品,卻莫名往她腳邊挪了一寸。
冷風吹過,紙灰貼在她的褲腳,像無數只小小的手。
“細妹子......汝吃佢嘅......佢會疼......”那聲音又細又尖,鑽進耳朵裡,癢得又麻又怕,“汝系陳家嘅......汝幫佢瞞......佢會謝汝......”
茉娘死死攥著手裡的玉米餅,指節泛白。
她的眼淚“啪嗒”掉在餅上,暈開一片溼痕。
“涯唔知......涯唔知佢系邊個......”茉娘哭著,把餅往地上一丟,轉身就往院裡衝,“涯不吃了......涯這就走!”
剛跑兩步,腳下被地上的紙灰一滑,“撲通”一聲摔在門檻上,膝蓋磕得生疼。
她抬頭去看,剛才掉在地上的米糕和玉米餅,正慢慢往路口的方向飄,像被無形的手託著,飄到那片青冷的月光裡,瞬間就沒了蹤影。
耳邊的嗚咽聲,也跟著漸漸遠去,只剩風穿過竹林的沙沙響,像極了孩童的嘆息。
茉娘趴在地上,渾身發抖,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灶房的火還沒滅,暖光從窗縫漏出來,可她只覺得渾身冰涼 。
這時,正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陳阿姆站在門口,披著件黑布衫,眉眼在月光下青森森的,盯著茉娘,聲音沙啞:“汝系唔系去路口食祭品?”
茉娘渾身一僵,連忙爬起來,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阿姆,涯錯了......涯只是太餓了......涯冇看見別的......”
陳阿姆一步步走過來,蹲下身,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著她抬頭。
她的指尖冰涼,指甲掐得茉娘下巴生疼:“汝食了佢嘅祭品,就係沾了佢嘅氣。”
“這山裡的孤魂,最是記仇。”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瘮人的冷意,“今日撞了邪,往後日夜都不得安了。”
茉娘哭得更兇了,眼淚混著泥土,糊滿臉龐:“阿姆,涯怎麼辦?涯唔想......唔想被纏啊......”
陳阿姆盯著她哭花的臉,突然笑了一聲,笑聲在夜裡格外詭異:“怕什麼?有佢陪著,總比汝孤孤單單好。”
她鬆開手,轉身走回正屋,留下茉娘跪在門檻上,看著滿地紙灰,只覺得那冷意又從骨頭裡鑽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