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郎妹茉娘》第7章 不是第一個等郎妹(1)

作者:風沁子·4個月前

午後日頭偏西,院壩裡的桐葉蔫蔫垂著,陳阿姆剛從灶房出來,下身忽然一陣熱流湧下,褲腳瞬間洇開暗紅血跡。

她身子一軟,扶著門框悶哼一聲,臉色瞬時慘白如紙。

茉娘正巧撞見,嚇得手裡的木盆哐當落地,慌忙上前攙扶,聲音發顫:“阿姆!汝點解會咁?流咁多血!”

“莫聲張......扶涯入屋......”陳阿姆咬著牙,氣息微弱,腳步虛浮得隨時要倒。

茉娘慌得手腳發軟,半扶半攙將人挪到床沿,又一路小跑著去村裡請郎中。

半個時辰後,揹著藥箱的村醫匆匆踏進別院,洗手診脈後,又掀開床簾瞧了傷勢,眉頭擰得緊緊。

村醫放下脈枕,語氣沉凝:“汝這身子虧虛得厲害,血氣亂得很,底下崩血,分明是早年生養傷了根本,損耗極大。汝這輩子,怕是生過不少娃吧?”

陳阿姆躺在榻上,指尖死死攥著被單,眼神躲閃,語氣硬邦邦地遮掩:“冇嘅事,涯就生過三胎,只養大阿禾一個。”

村醫聞言冷笑一聲,收拾藥包的手頓了頓:“三胎?若是隻三胎,身子怎會虛成這般?骨盆。脈相都藏不住,汝分明是多次生育傷了本源,才會如今日這般驟然崩血。”

“涯話汝知,就三胎!”陳阿姆陡然拔高聲音,帶著惱羞與慌亂,胸口劇烈起伏,“醫生莫要亂講,涯自家的身子,自家最清楚!”

村醫看她神色異樣,也不多追問,只低頭寫藥方,淡淡開口:“涯唔亂猜,只是汝這血崩拖不得,再瞞下去,命都要丟半條。這幾劑藥先煎水食,止血補氣,若是三日還止不住,趕緊尋縣城的大夫,莫要硬扛。”

說罷,村醫將藥方遞給一旁候著的茉娘,低聲叮囑:“好生照料,勿讓她操勞動氣,她肚裡的舊事,怕是不少。”

茉娘攥著藥方,望著榻上面色鐵青。眼神陰鷙的陳阿姆,心裡咯噔一響,只覺得這深山院落裡的秘密,又多了一重。

夜色裹著山霧漫下來,院角的桐樹影影綽綽,風颳過林梢,發出嗚嗚的響。

茉娘挎著竹籃,摸黑到院外的井臺洗菜,井水冰得刺骨,她指尖剛碰到菜葉,就聽見遠處竹林邊傳來兩個婦人的低語,客家話壓得極低,卻一字字鑽入耳膜。

“汝知唔知,陳家那座深山別院,以前就養過等郎妹?”

“噤聲!莫亂講,陳阿姆性子陰鷙,惹不得。”

茉娘手裡的青菜“啪嗒”掉在青石板上,心猛地揪緊,屏住呼吸蹲在井臺後,一動不敢動。

“涯冇亂講,前個阿婆同涯說,幾年前,陳家抱過一個細妹做等郎妹,比如今茉娘還乖順,日日砍柴洗衣,伺候未出世的郎子。”

“後來呢?怎的從沒見過那人?”

茉娘攥緊衣角,渾身的血液都似凍住,耳邊只剩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後來?聽說陳阿姆懷娃兒的時候,那等郎妹就不見了。”婦人的聲音壓得更輕,帶著一絲寒意,“有人說,是被攆出了山,也有人講......夜夜在別院後頭的竹林哭,井邊。灶房,都有她的影子。”

“莫嚇涯!難不成......”

“不然陳阿姆為何日日鎖著後院?為何從不準茉娘往竹林去?那細妹,怕是早就沒了性命,冤魂纏在陳家呢。”

話音落下,山風驟然變急,竹葉沙沙作響,竟真的夾雜著幾聲細碎的嗚咽,似有若無,飄在霧裡。

茉娘嚇得渾身發顫,牙齒不住打戰,井臺的寒氣順著腳底往上竄,渾身冰涼。

她不敢再聽,彎腰抓起地上的青菜,縮著脖子往別院跑。

剛衝進院門,就撞見陳阿姆立在簷下,臉色在昏黃的油燈下鐵青一片,眼神陰鷙地盯著她,冷冷開口:“夜黑風大,汝在外面,聽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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