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浸透老舊草蓆，暈開一大片暗沉刺目的紅，和偏房終年不散的陰寒纏在一處，冷得刺骨。
茉娘氣息微弱到幾乎斷絕，渾身冷汗淋漓，四肢不斷髮涼，腹中翻攪的劇痛連著五臟六腑一同撕扯。
斷腸草的毒性順著血脈蔓延，每一寸皮肉都像是在腐爛，腿間的血源源不斷淌落，將她這輩子所有的委屈。屈辱。掙扎，全都染作猩紅。
她眼皮沉重得抬不起，視線朦朦朧朧，耳邊只剩陳阿姆尖酸刻薄的咒罵，一腳又一腳，狠狠踹在她虛弱單薄的身上。
“敢私自吞藥害胎，汝膽子真是天大！”
“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白白給汝飯吃，反倒一心要害死肚裡的骨肉！”
“若是就這麼死在屋裡，汙了吾家的地，涯定要把汝扔去亂葬崗，喂野狗啃得屍骨無存！”
陳阿姆眼裡沒有半分憐憫，只有滿心的惱怒與算計。
茉娘嘴角不斷溢位細碎的血沫，喉嚨裡堵著腥甜，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響。
她渙散的目光輕輕落在破敗的窗戶外，外頭寒風蕭瑟，枯樹搖曳，山色沉沉。
陳阿姆罵夠了，踹累了，低頭看著氣息奄奄。渾身是血的茉娘，見她手腳漸漸不再抽搐，呼吸細若遊絲，心底才隱隱慌了一瞬。
不是心疼，是怕鬧出人命，被村裡人追責。
她蹲下身，粗魯地伸手探了探茉孃的鼻息，指尖觸到一片微弱的涼氣，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陳阿姆猶豫片刻，終究不願沾上人命糾葛，卻依舊半點善心無有，只冷硬地啐道：“要死不死的累贅，真是晦氣。”
她沒有去找郎中，就這麼任由茉娘躺在冰冷的血地裡，轉身走出偏房，狠狠合上破門。
茉娘腹間的劇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麻木與冰冷。
不知過了多久，刺骨的寒意順著骨頭縫鑽進來，茉娘猛地嗆出一口腥血，悠悠轉醒。
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她微微睜開眼，入目還是偏房破敗的屋頂，身下草蓆黏著乾涸的血跡，小腹依舊鈍痛難忍，渾身軟得沒半分力氣。
她竟沒死，斷腸草的毒性沒要了她的命，只堪堪打掉了腹中的孽障。
“醒了？倒是命硬。”
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陳阿姆坐在屋角的木凳上，手裡捻著針線，眼神陰鷙地盯著她，半點沒有昨夜的慌亂，反倒透著一股算計的冷意。
茉娘嘴唇乾裂起皮，動了動喉嚨，只發出嘶啞的氣音：“涯......涯還活著......”
“活著也好，死了反倒麻煩。”陳阿姆放下針線，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汝別想著尋死覓活，也別想著往外說半句真話，往後，汝還是陳家的等郎妹。”
茉娘滿眼茫然，忍著疼問道：“汝......汝想做麼個？”
陳阿姆蹲下身，伸手死死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壓低聲音惡狠狠道：“聽好了，今日起，外頭的話由涯來說。汝喝藥打胎，是因為汝偷藏私心，打了野男人的娃，是汝不知廉恥在先，吾陳家好心收留汝，不追究汝的過錯，依舊留汝做等郎妹！”
“不......不是的！”茉娘猛地掙扎，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嘶啞地反駁，“不是這樣的！是汝......是汝縱容那個老男人......”
“閉嘴！”陳阿姆厲聲打斷她，抬手又是一巴掌甩在她臉上，“死到臨頭還敢胡言！汝若是敢露半句口風，涯不光要打死汝，還要把汝屍骨扔去後山喂狼，讓汝永世不得安生！”
她掐著茉孃的下巴，眼神狠戾：“汝給涯記牢了，是汝作風不正，懷了野種，吾陳家寬宏大量，不嫌棄汝，依舊留汝在這，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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