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娘心頭一緊，連忙低下頭，小聲回道：“冇......梨賣得慢，走路回來耽擱了時辰。”
她不敢說自己坐了陌生車伕的馬車，若是被陳阿姆知道，定又要顛倒黑白，往她身上潑髒水，往後的日子，只會更難熬。
幾日過後，天剛放晴，茉娘又揹著滿滿一筐梨往鎮上趕。
自打上次坐過那年輕車伕的車，她總能在山路拐角遇上他，車伕總會刻意放緩車速，遠遠朝她招手，眉眼間的暖意，是這深山裡從未有過的溫柔。
今日剛到山路岔口，那輛熟悉的馬車就停在路邊，年輕車伕靠在車轅上，瞧見茉娘，立刻直起身，笑著迎了上來。
“妹子，又去鎮上賣梨？筐子這麼沉，涯幫汝搬。”不等茉娘應聲，車伕就伸手接過她背上的梨筐，穩穩放在馬車上，力道輕柔，生怕壓著她本就孱弱的身子。
茉娘站在原地，指尖攥著衣角，臉頰微微發燙，低著頭小聲道謝：“多謝阿哥，次次都麻煩汝。”
“不麻煩。”車伕跳上馬車，伸手扶她落座，馬鞭輕輕一揚，馬車緩緩前行，他才轉頭看向她，眼底帶著笑意，“上次忘了說，涯叫林生，住在山外的鎮子上，常年跑這條山路拉活。”
茉娘悄悄抬眼，瞥了一眼他清朗的側臉，心跳莫名快了幾分，細聲應著：“涯叫茉娘......”
“茉娘，好聽。”林生脫口而出，目光落在她憔悴卻清秀的臉龐上，眼神直白又真誠，“汝生得真好看，眉眼彎彎，剛好是涯中意的模樣，長在涯的心坎上。”
這話聽得茉娘臉頰瞬間通紅，一直紅到耳根，她慌忙低下頭，手指緊緊絞著衣襬，長這麼大，從來沒人這般直白地誇她好看，哪怕是當初剛進陳家，也只換來旁人的冷眼。
一路無話，卻滿是細碎的暖意，到了集市，林生把馬車停在熱鬧的街口，也不忙著拉活，陪著茉娘一起賣梨。
他嘴甜，手腳麻利，對著來往路人吆喝幾聲，不多時，一筐梨就被搶著買光，比茉娘自己孤零零叫賣快了整整一個時辰。
賣完梨，茉娘攥著銀錢，正要謝過林生告辭，卻被他拉住手腕。
林生的手掌溫熱寬厚，帶著薄繭，茉娘身子一僵，想抽回手，卻被他輕輕攥著，拉著往街邊的脂粉鋪走去。
“阿哥，汝要帶涯去做麼個？”茉娘怯怯地問，腳步跟著他挪動。
林生回頭看她，眼底滿是寵溺：“給汝買樣小東西，汝這般好看，該抹點口脂，氣色能好些。”
進了脂粉鋪，林生徑直挑了一支色澤溫潤的玫瑰口脂，付了錢，塞到茉娘手裡。
那口脂裝在小巧的木盒裡，香氣清淡，茉娘捧著木盒，指尖都在發抖，她從小穿粗布衣裳，打補丁的被褥，從來沒用過這般精緻的物件，更別提是男子送的。
“阿哥，這太貴重了，涯不能要。”茉娘慌忙把東西往他手裡塞，眼眶微微泛紅，她是陳家卑賤的等郎妹，滿身汙名，不配收這般好的東西。
林生按住她的手，語氣堅定：“一點小東西，汝配得上。在涯眼裡，汝怎樣都好看，抹上口脂，更是好看。汝莫要推辭，收下就好。”
他看著她，眼神里沒有絲毫嫌棄，只有滿滿的珍視，和村裡人的鄙夷。陳阿姆的刻薄截然不同。
茉娘攥著那支小小的口脂，心裡又酸又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她低著頭，聲音細細的，帶著哽咽：“多謝林生阿哥......涯......涯會好好收著。”
林生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下憐惜，輕聲道：“往後汝來賣梨，都找涯，涯幫汝，再也不讓汝一個人辛苦。”
茉娘點點頭，緊緊攥著手裡的口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