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郎妹茉娘》第40章 夜半詭曲(2)

作者:風沁子·4個月前

陳阿姆平日裡向來刻薄凌厲,此刻卻滿臉怪異的溫柔,眼神空洞地望著身前的空氣,嗓音又輕又柔,用客家方言,對著空蕩蕩的身前喃喃自語:“涯嘅乖崽喲,乖乖睡,唔好驚,阿姆守到你,一世都平安......”

“我兒莫怕,平平安安長大,阿姆養你......”

她懷裡明明空無一物,卻做出抱孩子哄睡的模樣,動作輕柔,眼神痴迷,一遍遍地哼著搖籃曲,一遍遍說著祈福的話。

風一吹,她的頭髮飄起來,慘白的月色落在她臉上,神情詭異又瘮人,根本不像個活人。

茉娘嚇得腿軟,猛地往後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柴堆,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陳阿姆的歌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緩緩地轉過身,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柴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怪異的笑,聲音尖細地喊:“崽啊,你睇,誰在那邊?莫怕,阿姆護著你......”

茉娘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住,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她看著陳阿姆依舊抱著空氣,一步步朝著柴房走來,嘴裡還在不停唸叨:“我兒平安,平安長大......”

茉娘縮在柴房角落,渾身發抖,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陳阿姆踩著慘白的月光,一步一步朝柴房挪,懷裡依舊虛抱著空氣,嘴裡的呢喃聲黏在寒風裡,又陰又沉。

“涯嘅乖崽,莫怕......阿姆帶你去睇睇......”

茉娘後背死死抵住柴垛,牙齒不停打顫,連大氣都不敢喘,眼底全是止不住的驚懼。

就在這時,院角的黑影裡,忽然晃出一個人影。

是陳阿禾。

此刻他就站在月光下,臉色白得像紙,沒有半分血色,雙眼直勾勾地瞪著前方,眼神空洞無神,嘴唇烏青,一動不動,活像個從土裡爬出來的死人。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渾身透著說不出的詭異,連呼吸都輕得察覺不到。

陳阿姆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環在半空的手,慢慢垂落下來,披散的頭髮被風吹得拂過臉頰,那雙剛才還空洞痴迷的眼睛,緩緩眨了眨,像是驟然從一場怪夢裡驚醒。

她愣怔地看著身前的空氣,又轉頭看向痴立在一旁的陳阿禾,臉上的怪異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隨即又覆上平日裡的冷硬,只是眼底還藏著未散的恍惚。

“阿禾?”陳阿姆開口,聲音帶著剛醒過來的沙啞,客家方言裡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侷促,“你咋出來了?夜裡涼,快跟阿姆回屋。”

陳阿禾一動不動,依舊慘白著臉,眼神渙散,嘴裡發出嗚嗚的。含糊不清的聲響,既不像哭也不像笑,聽得人後背發毛。

陳阿姆上前一步,伸手攥住陳阿禾冰涼的手腕,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卻強裝鎮定,語氣放得格外輕柔,一遍遍哄著:“乖孩子,咱回屋睡覺,啊?外頭冷,莫凍壞了。”

她攥著陳阿禾,轉身就往屋裡走,腳步匆匆,再也沒看一眼院子,也沒提剛才哼歌。抱哄空氣的事,彷彿剛才那詭異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只是她攥著陳阿禾的手,越攥越緊,指節泛白,走路的步子都帶著幾分慌。

陳阿禾被她拉著,慢吞吞地挪動腳步,路過柴房門口時,忽然緩緩轉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柴房的門縫,朝著茉孃的方向,扯出了一個怪異又僵硬的笑。

茉娘渾身血液瞬間凍僵,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叫出聲。

直到屋裡的門“吱呀”一聲關上,院子裡徹底沒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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