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的柴門被推開時，茉娘正蹲在院裡劈柴，凍裂的手攥著斧頭，每一下都費盡全力，額頭上滲著細汗，身旁的木柴卻沒劈幾根。
“阿姆，新請嘅長工涯帶來了。”管家領著個年輕男人走進院，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褲腳卷著，露出結實的腳踝，模樣生得周正，眉眼俊朗，身形挺拔，雖是一身窮酸打扮，卻半點不顯窩囊。
陳阿姆從正屋走出來，上下打量他幾眼，撇撇嘴道：“叫麼嘅名？家裡窮成這樣，幹活肯賣力冇？”
男人垂著手，語氣憨厚穩重：“阿姆好，涯叫阿霖，家裡田畝遭了災，實在冇辦法，只要肯給口飯吃，涯什麼粗活重活都能做。”
“行，往後就留在院裡放牛。劈柴。挑水，少多管閒事！”陳阿姆丟下一句話，便轉身回了屋，壓根沒把這個窮長工放在眼裡。
阿霖放下隨身的小布包，一眼就看見蹲在角落，劈柴劈得手都在發抖的茉娘。
她臉色蒼白，指尖滲著血，卻還咬著牙硬撐，看著格外可憐。
茉娘也抬頭看了他一眼，連忙低下頭，不敢多瞧。
在陳家這許久，她早已習慣了冷眼相待，不敢對任何人抱有念想。
沒過半日，阿霖就摸清了院裡的事，知道茉娘天天被陳阿姆打罵，重活累活全壓在她身上，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次日清晨，茉娘天不亮就起身去挑水，水桶比她人還高，搖搖晃晃走到井邊，剛打滿一桶水，就被桶身的重量壓得身子歪斜。
忽然，手裡的水桶一輕，茉娘抬頭，就見阿霖站在她身旁，伸手接過水桶，聲音溫溫的，帶著客家口音：“妹子，這活太重，你挑不動，涯來幫你。”
茉娘愣在原地，攥著扁擔的手緊了緊，眼眶微微發燙，許久都沒人對她這麼和氣過，她小聲道：“多謝阿霖哥，唔好麻煩你，被阿姆看見，會罵你嘅。”
“怕什麼，不過是搭把手嘅事。”阿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淨的牙齒，陽光灑在他臉上，格外溫和，“我看你手都凍爛了，這些重活，往後都交給涯，你一個女人家，扛不住。”
說著，他挑起兩桶水，穩穩當當往陳家院裡走，茉娘跟在身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裡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暖意。
往後幾日，阿霖總會悄悄幫茉娘。見她劈柴費力，他就趁陳阿姆不注意，把所有木柴都劈好碼齊；見她洗衣凍得手發抖，他就提前挑來溫水倒在盆裡；就連她被陳阿姆罰不準吃飯，阿霖也會偷偷揣兩個窩窩頭，塞到她手裡。
這天傍晚，茉娘被陳阿姆罰去後山割草，天黑透了還沒回來，陳阿姆壓根不管，阿霖放心不下，拎著鐮刀就往後山趕。
找到茉娘時，她正蹲在草地上哭，草筐翻倒在地，手被野草劃了好幾道口子。
“怎麼了？是不是又被阿姆欺負了？”阿霖快步上前，蹲下身看著她，語氣滿是心疼。
茉娘抹著眼淚，哽咽著說：“涯割嘅草唔夠數，阿姆罵涯，還說今晚不準返屋企......”
“莫哭，有涯在。”阿霖連忙幫她擦去眼淚，動作輕柔，轉身就把草筐裝滿，“走，涯送你返去，有什麼事，涯幫你擔著。”
茉娘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兇，這麼久以來，只有阿霖肯幫她，肯對她好。她攥著他的衣角，小聲說：“阿霖哥，你真好，可是......你總幫涯，會被阿姆刁難嘅。”
阿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眼神堅定：“我不怕，你一個弱女子，在這院裡受這麼多苦，涯看不下去。只要涯在一日，就幫你一日，絕不讓你再受這麼多委屈。”
夜色慢慢沉下來，天上的星星眨著眼，後山的草叢裡，螢火蟲提著小燈籠，忽明忽暗地飛著，把夏夜襯得格外溫柔。
等陳阿姆和陳阿禾睡熟，院裡再沒半點動靜，阿霖才輕手輕腳走到柴房外，屈指輕輕敲了敲門板，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專屬兩人的默契：“茉娘，開門，涯帶你去個地方。”
茉娘心裡一跳，連忙掀開草堆，開啟柴房門。
這些日子，阿霖處處護著她。幫著她，心底的情意早已悄悄生了根，她半點都不曾猶豫，跟著阿霖，躡手躡腳出了陳家院子。
兩人順著鄉間小路，往後山的溪邊走去，晚風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清香，吹在臉上暖洋洋的，一掃白日里的疲憊與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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