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娘癱坐在地上,看著阿霖遠去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
阿霖被陳阿姆趕走後,茉娘便被鎖在了柴房裡。
陳阿姆怕她再尋死覓活,每日只扔兩個硬窩窩頭進來,任由她哭啞了嗓子,也絕不開門。
茉娘卻始終沒放棄,每日靠著牆角,望著柴房那扇小窗,一遍遍念著阿霖的名字,等著他回來接自己。
她堅信阿霖說過的話,堅信他會拼盡全力回來,帶她離開這個苦海,去過男耕女織的日子。
哪怕每日受盡折磨,她眼裡始終燃著一點光,那是阿霖留給她的最後念想。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一晃便是大半年。
柴房的門終於鬆了些,陳阿姆見她安分了,准許她每日出來做活,只是派人死死盯著,不准她踏出陳家院門半步。
茉娘依舊日日盼,夜夜等,村口一有外鄉人的身影,她就忍不住張望,盼著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出現。
這天,她在院裡洗衣裳,同村來串門的阿婆坐在石凳上閒聊,無意間提起了外鄉的閒話,話語飄進茉娘耳裡,讓她瞬間僵住了。
“聽說後山外的李家村,前段時間辦了喜事,那個從外地來嘅阿霖,娶了本村嘅姑娘,聽說女方家還出了不少嫁妝,小日子過得紅火得很嘞。”
“就是那個之前在陳家做長工嘅後生?看著挺老實,沒想到在鄉下安家,再也不回來了咯。”
“可不是嘛,聽說女方家有田有地,他上門做了女婿,不愁吃穿,早就把這邊嘅人和事忘乾淨咯。”
“哐當”一聲,茉娘手裡的搓衣板掉在地上,冷水濺溼了滿身,她卻渾然不覺,渾身冰涼,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她踉蹌著站起身,衝到阿婆面前,臉色慘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抓住阿婆的衣袖反覆追問:“阿婆,你講嘅是真嘅?是那個叫阿霖嘅後生?佢在外地成了家?”
阿婆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愣了愣,還是點了點頭:“是啊,村裡人都知道,婚事辦得熱熱鬧鬧,那後生如今安穩過日子,再也沒踏過咱們村一步。”
茉娘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眼淚瞬間決堤,卻哭不出半點聲音,只有無盡的絕望將她吞噬。
她守了大半年的承諾,熬了無數個日夜的念想,原來全都是一場空。
那個說要帶她回老家。說一輩子護著她。說一定會回來接她的男人,早已在別處安了家,娶了別的女人,把她忘得一乾二淨。
陳阿姆瞧見她這副模樣,非但沒有半分心疼,反倒冷笑著嘲諷:“我早就講過,窮長工嘅話信不得,人家早就享清福去了,誰還會記得你這個苦命丫頭,真是痴心妄想!”
茉娘爬起身,瘋了一般衝出陳家,往村口跑去,一路跌跌撞撞,鞋子跑掉了也不管,膝蓋磕出了血,也感覺不到疼。
她跑到兩人曾經一起看螢火蟲的溪邊,看著空蕩蕩的溪水,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哭聲撕心裂肺,在山間迴盪。
“阿霖!你講過嘅話,全都不算數了嗎?”
“你講過要帶涯走,要一輩子對涯好,你怎麼能食言,怎麼能娶別人啊!”
“涯為了你,日日受折磨,死死等著你,你卻在別處過好日子,你好狠的心啊!”
風吹過溪邊的草叢,沙沙作響,卻再也沒有那個溫聲說“莫怕,涯在”的男人,再也沒有那個會幫她劈柴挑水。偷偷給她塞窩窩頭的身影。
她守著一句承諾,熬盡了苦難,換來的卻是徹底的背叛和拋棄。
茉娘蹲在溪邊,哭得渾身抽搐,眼裡的光,徹底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