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這麼大，你一個女子怎麼獨自在山裡？”
茉娘裹緊帶著他體溫的外衫，稍稍緩過神，低聲道：“多謝阿哥，涯......涯逃難出來嘅。”
後生打量她幾眼，見她渾身狼狽，眼底滿是苦楚，心裡便明白了幾分，輕聲道：“這裡離村子還遠，雪再下就要封山了，你跟涯返屋企避避雪吧。”
茉娘心裡一緊，經歷過太多欺騙，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唔敢麻煩阿哥......”
後生看出她的戒備，笑了笑，語氣誠懇：“涯叫阿遠，獨自住在山裡，屋企就涯一個人，唔會傷害你嘅。你再喺度凍落去，會出事嘅。”
他說話溫溫吞吞，眼神坦蕩，沒有半分邪念。茉娘看著漫天大雪，又摸了摸懷裡的銅錢，終究點了點頭。
阿遠拾起她的布包，走在前面開路，時不時回頭扶她一把：“小心滴，路滑。”
走了約莫半柱香功夫，山間出現一間小小的土坯房，屋裡亮著暖黃的燈光。阿遠推開門，把她讓進去，又往火塘裡添了幾塊柴，火苗一下子旺了起來。
“你先坐暖下，涯去煮碗薑湯。”
茉娘坐在火塘邊，凍僵的身子慢慢回暖，看著阿遠忙碌的背影，鼻尖微微發酸。自小到大，除了當初的阿霖，再沒人這般待她好過。
很快，一碗滾燙的薑湯端了過來，阿遠遞到她手裡：“快飲滴，驅驅寒。”
“多謝阿哥。”茉娘小口喝著薑湯，暖意從喉嚨一直暖到心底。
“你叫咩名？點解會一個人跑出來？”阿遠坐在她對面，輕聲問道。
茉娘握著碗，眼眶一紅，低聲道：“涯叫茉娘......系從陳家逃出來嘅，阿姆日日磋磨涯，實在受不住了......”
她沒提阿霖，沒提那些背叛與傷心，只說了自己在陳家的苦。阿遠聽得眉頭緊鎖，語氣帶著氣憤：“天底下竟有這般狠心嘅人，你逃出嚟就好。”
“涯唔知去邊度......”茉娘低下頭，聲音哽咽。
阿遠看著她可憐模樣，心一下子軟了：“你要是冇地方去，就先留喺涯度。涯呢度雖系簡陋，但有瓦遮頭，有飯食，總好過在外面漂泊。”
茉娘猛地抬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阿哥，你......你真嘅願意收留涯？”
“嗯。”阿遠點頭，眼神認真，“涯一個人住慣了，多你一個，無非系多添一碗飯。”
暖黃的火光映在兩人臉上，茉娘看著眼前這個溫柔可靠的後生，連日來的委屈。恐懼。不安，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她經歷過背棄，本不再信男人，可阿遠的好，實在太真切，讓她冰冷的心，一點點化開。
她鼓起勇氣，輕聲開口：“阿遠阿哥，你......你肯收留涯，涯會好好做屋企活，耕田。洗衣。煮飯，涯都會做。”
阿遠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微動，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珠：“傻妹子，唔使咁客氣。”
他的指尖溫暖，動作輕柔，茉娘身子一顫，臉頰瞬間發燙，低下頭不敢看他。
這些日子的苦難，好似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盡頭。
夜裡，阿遠把唯一的床鋪讓給茉娘，自己則在火塘邊打地鋪。茉娘躺在床上，聞著被褥上淡淡的草木香，一夜無夢。
第二日天剛亮，茉娘就起身收拾屋子，燒水做飯，動作麻利。
阿遠看著井井有條的小屋，嘴角一直帶著笑：“茉娘，你真系勤快。”
茉娘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頭道：“系你收留涯，涯應該做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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