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邁著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了出去，還不忘把門帶上。
在靜謐的只有陸時野低聲啜泣的房間裡，江挽月輕輕拍著陸時野的背，等他哭夠了，才柔聲問：“你夢到什麼了？”
陸時野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不肯抬起來。
好半天，他才悶悶地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夢到......你不在了。”
江挽月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拍。
“手術沒有成功，你走了，留我一個人。”
他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我夢到你吐血了，好多好多血，止都止不住，我碰不到你，我怎麼都碰不到你，可是你就在我面前，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我夢到......我買了花，但是沒有送到你手裡，花掉在地上，碎了白色的滿天星，碎了一地。”
他收緊了手臂。
“我夢到我活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頭髮白了，背駝了，走不動路了，可我還是會去花店買花，放在你照片前面。”
“我每年都去，從來沒有斷過。”
他的眼淚又掉下來了，滴在她的衣領上，滾燙的。
“四十年，江挽月，我已經等了你四十年了......可你一直沒有來......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江挽月沒有說話，她只是安靜地聽著，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窗外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一道金色的線。
那些光線慢慢地移動著，從床腳移到床頭，從她的腳尖移到他的背上。
等陸時野終於說完了，江挽月捧著他的臉，臉上的笑和夢裡的那個笑容一模一樣——
溫柔的，安靜的，像月光。
“夢都是反的，”她說著，伸出手幫他擦掉臉上的淚。
陸時野低頭輕輕蹭了蹭，感受著那溫熱的觸感，終於不似夢裡那般冰涼。
白玉纖細的指尖拂過他的眼角，拂過他的顴骨，拂過他的下巴。
他所感受到的每一寸都是真實的。
“感覺到了嗎？我還活著。”
是，活著。
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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