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在醫院走廊的盡頭。
孫曼妍首起身，轉過身，靠在欄杆上，看著顧斐之。
顧斐之站在另一側，背靠著牆壁，仰頭望向黑洞洞的天幕。
他的衣衫還是皺巴巴的，袖口上的那道血痕己經變成深褐色，臉色瞧著也不太好，嘴唇乾裂起皮，眼下的青黑比早上又重了些。
“顧斐之，有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孫曼妍的聲音有些沙啞。
顧斐之側頭與她對視視線，沒有出聲。
“你公司破產那幾年，你收到的那些錢……以及那些匿名資助，莫名其妙的投資。”她頓了頓，做了一次深呼吸，“其實都是挽月給的。”
她本以為他會震驚，以為他會追問“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你確定嗎”。
可顧斐之沒有。
他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孫曼妍，眼底沒有她預想之中的震驚，沒有不可置信，沒有任何“剛剛知道了一個驚天秘密”的人該有的反應。
而是異常的平靜。
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我知道。”
聽著這個回答，孫曼妍愣住了。
她準備了很久，想過怎麼開口，想過怎麼措辭才不會太突兀，想過他會有什麼反應，想過他可能會不相信，可能會追問細節，可能會——
她在腦子裡排練了無數遍的準備，以為終於到了該說出來的時刻的秘密——卻忽然失去了重量，變得輕飄飄的。
“你知道？”孫曼妍覺得自己聽錯了。
顧斐之收回目光，落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個地方在天邊，在樓群之外，在那些層層疊疊的灰色輪廓後面，在雲和天的交界線那裡。
點點頭，眼底流露出一絲心疼與愧意。
“因為除了她，在這世上，我想不到還會有誰……”他頓了頓，發出一聲喟嘆，“比我的父母，還願意幫助一個跌入泥潭的窮小子。”
孫曼妍啞然。
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是了。
以顧斐之的聰慧，怎麼可能多年都沒有發現。
不靠親情血緣維繫，不靠利益捆綁，又憑什麼會有人在最落魄的時候一次又一次地幫你？
那些錢不是小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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