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華容抬頭看他，眼前模糊，她怎麼敢說是，說了不就置母族於死地？
夏皇本就厭棄陰氏，若她再說這些話，必教陰氏萬劫不復，她阿孃，阿父，三個哥哥，嫂嫂子子侄，堂兄妹那些親緣族人上千口都活不了。
投靠罪王的世家全部夷族，上萬人被肅清，血流了大半月，殺了大半月。
她剛來上京，阿爹阿孃就跪在她面上，面色惶恐不安講述這些時日上京死了多少人。
讓她怎麼敢說是？
陰華容哭著搖頭，“不是，不是，他們沒有逼我，是我要嫁去端地的。”
姬珩面色霎時一變，心肺嘔血，幾欲掐死這個沒心沒肺的女娘，說的話全是在氣惱他，恨不得令他當場掐死她！
陰華容還在搖頭，一想起陰氏住宅滿屋子跪她隱瞞的耆老族長，上京鬧市赤紅遍地的鮮血，地上全是人頭，阿爹阿孃的頭顱順著血河，滾到她跟前，染紅她裙襬，腥臭味令她作嘔。
女娘便更不敢說了，所有罪責全往自己身上攬。
但她是陰華容，若其他人，早戰戰兢兢跪拜求饒。
她卻哭說：“也不全怪我，也怪你，要不是你賣官鬻爵，收受賄賂，犯了大罪，被先帝廢黜了儲君位，我早就嫁給你了，你要子嗣，要男要女，還是龍鳳胎，我們也早就生下來了。”
女娘哭得可憐，眼睛紅腫，她向來如此，只要哭了，眼睛就腫起來，被欺負一分，像是被欺負十分，首教人不敢再欺負她。
姬珩像是被點了穴，渾身一震。
陰華容沒察覺他異常，猶自哭說：“你為什麼要這樣？這是你做的？你不會是這般人，為何先帝瞧不出來？先帝是受人矇騙了，誤解了你，冤枉了你，對不對？”
女娘哭得抽噎，緩不過氣息，咳嗽兩聲，才止住喋喋不休的問。
姬珩像是失去所有力氣，整個空虛起來，他逐漸收了狠勁，殺意全無，連眼睛也不再瞪得那般大，嚇得女娘首哭。
他擰眉，沉聲道：“你竟不知？”
陰華容看他些許正常，拿袖子擦去落到唇上淚珠，美眸清澈無比，活像未開智的幼童，啞著嗓音問：“知道什麼？”
她是真不知道，才會露出如此真切神態。
姬珩緩緩收了手，心底仍舊震驚，眼底晦暗的望著女娘，一時無言。
他以為女娘知道，知道他皇室血脈存偽，這才對他避而遠之。
竟不是。
竟然不是。
可將他釘在板子上再也無法翻身的，就是他贈給女娘的情箋，卻成了與“生父”相認的投名帖。
先帝見了，大怒，這才不容他解釋，就地抓回東宮囚禁起來。
電光石火，不過女娘擦淚水的工夫，姬珩己想明白，陰氏對女娘瞞了真相。
那情箋只可從女娘身邊流出，最可能拿到的，便是女娘身邊親近之人，陰夫人，陰大人，都有這個可能。
堂內安靜少許，夏皇盯著女娘不放，陰華容哭得累了，趁著夏皇不再盤問，也歇了一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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