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另有中郎將與石家七郎,均是官服著身,低頭跪於御前,辦事不利,前來領罪。
領著大批禁軍搜捕,竟是全無收穫,眼睜睜放人離去,連帶著那孩子也未能帶回。
案前宣紙被掌風掃落地面,刺眼朱墨沾汙大片絹帛,一旁立著的高俅不敢動作。
其上黑影仍自矗立著。
明明殿內冰鑑清爽無熱意,可石七郎卻是頭上冷汗頻出,忽地噼啪作響的燈花聲驚得人心中驟跳。
燭火忽暗忽明,其苗搖晃不止,抖得東倒西歪。
待到一文一武兩官出來,竟是嚇得一身冷汗,燥熱風一吹,頓時內袍連著汗漬貼在身上,難受至極。
夏皇於殿內立了半晌,漆黑眼眸深如寒潭,眉峰緊皺,周身冷厲不似常人。
雖說暗殺那賤人,是和離聖旨發下後,便生了心思,尤其與女娘因二嫁這字眼爭吵,夏皇更是怒上心頭。
一旨遴選,讓藩王入京朝拜,就是為了近前取賤人性命。
奈何手底下人蠢笨,區區小事都辦不好,還驚動了賤人離去,更可恨是,將那孩子也帶了去。
若是女娘問起,該如何作答?
思及此處,夏皇深深皺眉,都怪那陰家老不死的,若非他接連兩次去見姬勉,自己會怒不可遏,失了理智非要趕緊殺人?
先讓太皇太后下旨,將那孩子接來宮裡,再動手也不遲。
此番失了章程,罪在陰父。
夏皇如是想。
人若有了軟肋,便畏手畏腳,強如夏皇也無法逃脫,此時天漸黑,連晚膳都沒心思吃,只想著如何回女娘的話。
一殺不成,那賤人逃回端地,定會放出謠傳,說夏皇欲殺之,到時候傳到女娘耳中,該如何作答?
夏皇背靠龍椅,手指抵下頜,深深沉思。
高俅餘光瞅見陛下倏然皺眉,低罵一聲:“賤人,果真該死!”
其言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啖其肉。
夏皇思緒紛亂,飄去烏衣巷,又回想數月前,女娘提起孩子之言,猶記得清楚,她辛辛苦苦生得孩子怎能送給旁人?
夏皇撫額,如何送不得了?
非要養在膝下?
賤人之子,有何好養的?
若要可愛稚兒,自有他予之。
她喜愛皇子,還是公主,他自會勤奮耕耘,絲毫不怠。
可又想到女娘為生下這第一個孩子,還傷了身子,時至今日也不能有他們自己的孩兒,夏皇便難受,皺眉不減,眉宇間籠罩一層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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