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幾次,都是謝叔送東西來,葉昭昭從前只顧打扮得花枝招展,什麼時候甘願荊釵布裙來送東西了?
可他斷不會如此問出口。
而後快步上前,微微俯身接了過來:“多謝大嫂。”
說著,竟轉身就要走。
葉昭昭喊住了他:“慢著。”
“你不開啟瞧瞧裡頭有什麼?”
有什麼?謝晏時心如止水。
無非是些只夠買紙墨的碎銀,一點醃菜和幹餅子,頂多還有兩雙襪子汗巾。
他從不怪家裡,對於如今的謝家而言,還能讓他安然在國子監讀書,已經是舉全家之力供養他了,他很知足。
他就是心疼大哥,明明是風光無兩的狀元郎,卻一朝失勢......他午夜夢迴驚醒,總是在反思,自己繼續讀書還有沒有意義。
謝晏時轉過來,盯著這個已經不如他高的大嫂,眼神里全是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成熟和陰鬱:
“大嫂還有什麼吩咐?”
見他這幅樣子,葉昭昭心裡嘆氣,只好上前半步,自己掀開了那籃子的蓋布,細細叮囑:
“這是我昨夜烙的肉餅,現在這天氣,應當可以吃個兩三日不會壞,香柚月餅可以多放些時日,但最好也在中秋前吃完,還有滷雞和兩個飲子,今日就得吃否則放到明日要鬧肚子......”
“最後這個,”葉昭昭壓低了聲音,點了點那一大包布袋,“這是二十兩銀子,你別省著,平日裡想吃什麼想買什麼儘管去花用,如今我在甜水巷支了個攤子做吃食買賣,家裡有我和你大哥,不用你操心,在這兒好生讀書,等中秋那日休沐回家,我再給你量體做幾身衣裳鞋襪送來......”
葉昭昭絮絮叨叨說著,忽然察覺,那隻緊握籃子提手的指骨分分收緊,已然繃得青白。
她止住話頭,抬眸看向謝晏時。
小少年嘴唇囁嚅,憋了半天,才問出一句:“為何是你,謝叔呢?”
葉昭昭啞然失笑,還以為他會問什麼呢。
她隨口撒了個小謊:“謝叔在幫我做飲子,抽不出空,我正巧出門就給你帶來了。”
“家裡一切很好,我和你大哥會好生照顧他們,如今最讓我們放心不下的是你。”
她伸出手,拍了拍謝晏時的肩頭。
觸手卻只有一把骨頭,葉昭昭不免皺眉:“......太瘦了,方才我說的這些要在什麼時候吃完,你記住了沒有?”
謝晏時垂眸抿唇,沉默地點頭。
葉昭昭還想說什麼,忽聽門口的守衛“咳咳”了幾聲,她就知道,這是差不多要到時間了。
“去吧,去吧,好好讀書,中秋那日我們在家等你。”
一直等到國子監大門合上,葉昭昭這才打道回府。
謝晏時拎著籃子,走了數十步,才猛地頓住步子,回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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