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剩最後一瓶老村長,牛大力攥著瓶子的手心裡全是汗,他不敢再賣了。
胡亂揣進褂子口袋,急匆匆的往家趕。
剛到村口,就瞅見黑壓壓一群人堵在劉小曼家門口。
不對,是圍,裡三層外三層,攢動的人頭裡,好些面孔都生得很。
牛大力扒開人群往裡擠,院子裡早站滿了人,屋裡斷斷續續傳來壓抑的哭聲,村主任黃由光皺著眉站在院心,幾個村裡的婦女紅著眼眶,正低聲勸著什麼。
他擠到三叔公身邊,嗓子發乾:“三叔公,這是咋了?”
三叔公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長嘆一聲:“沒了。”
牛大力心裡咯噔一下,眼皮首跳:“誰沒了?你倒是說清楚!”
“寶餘那孩子,沒了。”
三叔公的聲音發顫,“昨天下午在工地,從樓上摔下來,送醫院沒搶救過來。”
“人呢?!”牛大力的聲音陡然拔高,驚得旁邊人紛紛側目。
“還在東青醫院的太平間裡……”
嗡——
牛大力只覺得腦袋裡像是炸開了一顆雷,嗡嗡作響,半天回不過神。
宋寶餘是他光屁股一起長大的發小,兩人穿一條褲子都嫌肥,關係鐵得能掏心窩子。
他以前確實眼紅過,眼紅宋寶餘娶了劉小曼這麼個俊俏媳婦,可那點小心思,從來都藏著掖著,打心底裡,他是盼著宋寶餘日子過得紅火的。
他曾經渾渾噩噩地瞎想過,要是劉小曼成了寡婦……可真到了這一步,他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喘不過氣。
真他媽是張烏鴉嘴!
兩行熱辣辣的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腳下的泥土裡。
“人死不能復生,難過也沒用。”
三叔公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了下去:“倒是寶餘那媳婦……你說她肚子裡,有沒有懷上寶餘的種?有了,老宋家好歹還有個奔頭;要是沒有,這家,怕是真要散了。”
牛大力沒吭聲,腦子亂成了一鍋粥,他撥開人群,踉踉蹌蹌地回了自己家,把門摔得震天響。
宋寶餘的遺體下午就火化了,傍晚時分,骨灰被送回了村裡。
聽說他沒跟工地簽過正經合同,開發商只甩了五萬塊錢,就再也不肯露面。
牛大力聽說後,對著牆狠狠罵了半晌,罵開發商黑心,罵老天不長眼。
那一夜,他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宋寶餘沒了,劉小曼怎麼辦?
她一個女人家,沒了依靠,往後的日子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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