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一愣,順著他的目光下意識一低頭——
“啊——!”
比剛才在牛大力院裡更加尖利、更加羞憤的驚叫驟然響起。
劉小曼像只受驚的兔子,猛地向後跳開一步,雙手死死地交叉護在胸前,整個人瞬間從頭紅到了脖子根,彷彿煮熟的蝦子。
她轉過身去,肩膀微微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牛大力被這聲驚叫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從凳子上栽下來。他手忙腳亂地扶住樹幹,心臟狂跳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巨大的窘迫和恐慌像冰水一樣澆滅了他方才那點燎原的邪火,只剩下無地自容的羞恥。
“我……我剛剛……是……”他結結巴巴地想解釋,舌頭卻像打了結,語無倫次,“是那個……樹枝……角度……我不是故意的……”
可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不是故意的?眼睛都快瞪脫眶了!
劉小曼背對著他,肩膀抖得更厲害了,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沉默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兩人之間,比任何斥罵都讓人難堪。
牛大力臉上火燒火燎,恨不得當場挖個地縫把自己埋了,再種棵樹在上面以示懺悔。
他再不敢耽擱,也顧不上什麼高度合適不合適了,胡亂將鐵絲在選定的樹枝上繞了幾圈,用盡吃奶的力氣擰緊,幾乎要把那截樹枝擰斷。
然後幾乎是滾一樣從凳子上下來,低著頭,不敢再看劉小曼哪怕一眼。
“弄……弄好了。”他乾巴巴地擠出幾個字,原本想說的“以後有啥要幫忙的儘管說”,此刻是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那話現在說出來,不像幫忙,倒像是某種不要臉的暗示。
他像逃難似的,一瘸一拐,卻走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幾乎是衝出了劉小曼家的院子。
首到回到自家那扇破門前,靠在冰涼的門板上,他才敢大口喘氣,心臟依然在胸腔裡擂鼓。
“牛大力啊牛大力……”他抬手就給了自己一記不輕不重的耳光,臉上火辣辣的,“你他媽的還是個東西嗎?那是兄弟媳婦!你眼饞什麼?你沒吃過奶還是咋的?畜生不如!”
他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心裡充滿了懊悔和對自己深深的鄙夷。
好不容易因為之前“被看光”事件生出的一點混不吝的底氣,此刻蕩然無存。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劉小曼肯定覺得他是個下流無恥的猥瑣瘸子,以後別說打招呼,看見他估計都得繞道走,搞不好還得跟宋寶餘告狀……
想到宋寶餘,牛大力心裡更虛了,彷彿己經看到對方拎著鐵鍬找上門來的場景。
他在屋裡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拉磨轉圈,只不過這次的心情,比沖涼被抓包時還要沉重灰暗十倍。
這光棍漢淒涼寂寞的世界裡,好不容易有那麼一絲絲因為隔壁住著個漂亮女人而產生的、虛幻的、僅供自嘲的慰藉,這下恐怕也要徹底斷送了。
然而,在無邊的懊惱和自我厭棄中,那驚鴻一瞥的雪白與鮮紅,卻又頑固地、一次次地閃回在他腦海裡,伴隨著一種更深的、令他恐懼的顫慄。
他甩頭,那畫面卻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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