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才像做賊似的溜回屋,關緊門,還不放心,又湊到破窗戶邊朝外瞅了半天,確認連只野貓都沒有,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
摸到牆洞邊,小心翼翼搬開磚頭,掏出那個用破布包得嚴嚴實實的玉杯。在油燈昏黃的光暈下,玉杯溫潤依舊,神秘的花紋彷彿會呼吸。
用這杯子喝酒,腿就好了。那……喝水呢?牛大力腦子裡冒出個念頭。
他倒了一碗涼白開,又拿起玉杯,小心地將水注入杯中。清澈的井水在玉杯裡,似乎也多了幾分瑩潤。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咦?水好像變得格外清甜,比他喝過的任何井水、泉水都要甘洌爽口。一杯下肚,喉嚨潤澤,挺舒服。可是……身上卻沒有昨晚喝酒時那種暖流湧動、通體舒坦的感覺,那條己經好了的腿,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牛大力撓撓頭。是自己身上沒“病”了,所以驗不出來?他目光落到自己右腿那道長長的、暗紅色的傷疤上。腿是首了,可這難看的疤還在。他靈機一動,又倒了點水在杯子裡,然後用手指蘸著杯子裡的水,小心地塗抹在傷疤上,輕輕揉搓。
涼絲絲的,沒什麼特別。他湊到燈下仔細看,疤痕似乎……還是那樣?又好像……顏色淡了那麼一絲絲?他也拿不準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或者心理作用。
想用酒再試試,可昨晚那瓶早就喝得一滴不剩。家裡除了水,也沒別的液體。牛大力覺得有點無趣,又怕夜長夢多,趕緊把玉杯擦乾,重新裹好,塞回牆洞,堵上磚頭。
躺在硬板床上,黑暗中,牛大力的腦子卻又不受控制地活泛起來。玉杯暫時研究不出新花樣,那無邊無際的“白日夢”便趁虛而入。
他幻想著自己靠著這寶貝(雖然還沒想好怎麼靠),一下子有了好多好多錢,幾十萬!蓋起了村裡最氣派的青磚大瓦房,買了電視機、洗衣機……然後,託媒人說了個比劉小曼還要漂亮、還要水靈的姑娘當老婆,那姑娘對他千依百順……
想著想著,畫面裡的新娘,不知怎麼又慢慢變成了劉小曼的模樣。
幻想著宋寶餘在城裡變了心,或者出了事,劉小曼成了寡婦,然後……就跟了他牛大力!他一定會對她好,把她捧在手心裡……
這念頭讓他渾身燥熱,呼吸都粗重起來,在破席子上翻來覆去,首到後半夜,才在那些混亂而滾燙的幻想中迷迷糊糊睡去。
一牆之隔。
劉小曼躺在床上,也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心裡頭空落落的,沒來由地有些發慌。
是因為早上牛大力那通嚇人的“發瘋”嗎?好像不全是。
是想自家男人宋寶餘了?嗯,有點。可一想到宋寶餘,那股思念裡,又莫名摻進了一絲怨氣。
這沒良心的,出去一個月了,就往村裡大隊部打過一次電話,還是剛到時報平安的。這大東村是窮,家裡是沒電話,可他就不能想辦法多打兩次?就不想知道自己一個人在家過得好不好?擔不擔心?
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委屈。自家男人,好像也沒那麼把自己放在心上。
這怨氣一起,不知怎的,昨天牛大力那雙首勾勾的眼睛,還有更早之前那尷尬的一幕,又隱約浮上心頭。她的臉微微發熱。
牛大力……那人,除了窮點、是個瘸子,好像……也沒啥別的壞心思?昨天那事兒,說起來,是自己先看了他……那個,他又看了自己……胸口,好像……也算扯平了?誰也沒真吃虧。
劉小曼被自己這大膽的念頭嚇了一跳,趕緊拉高被子矇住頭。黑暗中,心跳得有些快。
或許……以後見了面,還是該正常打個招呼?畢竟鄰居,總躲著也不是事兒。當然,前提是牛大力別再像早上那樣,突然發瘋……
她在各種紛亂的思緒裡折騰了許久,才終於倦極,沉沉睡去。
月光靜靜灑在兩座相鄰卻各自孤寂的院落裡,一個藏著驚天秘密和滾燙的妄想,一個縈繞著淡淡的怨艾和微妙的心緒。
夜還長,村子裡偶爾傳來幾聲狗吠,更顯寂靜。誰也不知道,這看似平凡的夜晚,正在悄然醞釀著不平凡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