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趙雲靜己經覺得有些暈乎乎的,但不是難受的醉意,而是一種飄然欲仙的放鬆,渾身暖洋洋的,連常年冰冷麻木的下半身,似乎也隱隱有了一絲極微弱、近乎錯覺的……暖意?她不確定是不是心理作用,但那種全身心的舒暢是真實的。
牛大力看著她泛起紅暈、更添幾分嬌豔的臉,和她眼中那點因為酒意和微弱希望而亮起的光彩,心裡五味雜陳。他站起身,非常鄭重地,一字一句地對她說:
“趙雲靜,你聽好。這酒,你試試。如果……我是說如果,它真的對你有用,你的腿能有知覺,甚至能好起來……”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清晰,“那麼,等你好了,你再好好考慮,要不要嫁給我。如果到那時,你不想,你就繼續去完成你的學業,或者,去找一個你真正喜歡的人,過你想過的生活。”
說完,不等趙雲靜從驚愕和更深的迷茫中反應過來,牛大力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拉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留下趙雲靜獨自坐在床上,手裡似乎還殘留著酒瓶的冰涼觸感,鼻尖縈繞著奇異的酒香,腦子裡反覆迴響著牛大力最後那番石破天驚的話。
牛大力從趙雲靜房間出來,反手帶上門,將那個充滿柔軟、清香和巨大謎團的空間暫時隔絕。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剛才那番“贈酒”和“承諾”帶來的、混雜著豪氣、忐忑和某種荒誕感的心緒。
然而,一踏入客廳,十幾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剛才在安靜房間裡生出的那點“掌握主動”、“不同凡響”的錯覺,瞬間被這密集的審視目光戳破、蒸發。
他重新變回了那個誤入富裕人家、渾身不自在的窮小子。
張小芳看了看腕上的手錶,眉頭微蹙:“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這才……不到半小時吧?”
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解和一絲不悅。
在她看來,相親嘛,怎麼也得聊上個把鐘頭,互相瞭解一下,哪能像牛大力這樣,進去一會兒就出來了?這態度首先就不端正!
趙大海和他老婆王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失望和黯淡。
牛大力進去時間這麼短,態度這麼“敷衍”,結果恐怕不言而喻——人家根本沒看上自家閨女,連多聊幾句的耐心都沒有。
想到女兒癱瘓在床的處境,和這次好不容易張羅起來的相親可能無疾而終,兩人心頭更是沉重,客廳裡的氣氛也跟著壓抑了幾分。
牛大力被這麼多人盯著,又被張小芳一問,剛才在趙雲靜面前那股子“神棍”般的鎮定蕩然無存。
他腦子一抽,憨厚的臉上堆起傻笑,摸了摸肚子,實話實說或者說找了個最笨拙的藉口:“我……肚子餓了,想……想出來吃點東西……”
此言一齣,客廳裡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趙大河拍著大腿笑:“哈哈哈!好小子!實在!相親也不耽誤吃飯!”
趙大海臉上的陰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質樸”沖淡了些,哭笑不得。
趕緊起身拉住牛大力的胳膊往主位讓:“對對對!你看叔這記性!光顧著說話了,來來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咱們開席!”
張小芳站在一旁,氣得臉色發青,狠狠剜了牛大力一眼,眼神里滿是“爛泥扶不上牆”的恨鐵不成鋼。
這是來相親還是來蹭飯的?臉都讓他丟盡了!
牛大力這會兒也豁出去了,既然“偉光正”的形象維持不住,那就先填飽肚子再說。
他憨笑著坐下,面對滿桌豐盛的酒菜,暫時把那些複雜的心事和周圍審視的目光拋到腦後,筷子伸向那盤油光鋥亮的紅燒肉。
幾個好奇心旺盛的女眷,靜靜的姑姑、大姨等互相使了個眼色,悄沒聲地溜進了趙雲靜的屋裡,想探探口風,看看兩人聊得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