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匆匆往碼頭趕去的時候,林黛玉還在想是哪一位公主,若是周雁卿,那通報的人就不會只說是公主,還是得有個大人帶著才是正常的,哪裡有小孩子自己出門的道理。
理智上是這麼想,但是林黛玉心裡也默默期盼著萬一是周雁卿那樣也很好了,她其實也挺想周雁卿的,畢竟周雁卿一首是個很可愛的小孩,比周時安還可愛好多好多。
就是她這隔三岔五給周雁卿寫信問學習進度,還會寄過去許多書本讓她多看看,不知道這樣的情況下週雁卿還想她嗎?
她又分心想了想如果不是周雁卿的話,那就是周雁卿的兩個姐姐了。
太子的雙生姐姐明悅公主周雁斕,林黛玉還沒見過這位公主,但也清楚這位大公主是嫁到了北方邊境守邊疆呢,跟個土地神似的,如無天家召喚輕易挪不了位置。
那就只剩下二公主了,明愉公主周雁靈,是陛下與孫昭儀的女兒,孫昭儀是陛下生母賜下的宮女,和陛下也算一起長到大,很有些情誼。
孫昭儀位分不高不低,但是二公主和她的姐妹都是一樣的,很得帝后二人的疼愛,也不只是帝后二人,後宮的娘娘們其實都很喜歡這位公主。
如果不是先皇死得太晚,陛下和蘇皇后一定會給二公主挑一個好駙馬,可是太上皇成心噁心人,將二公主許配給了舊勳貴,似乎是治國公馬家。
皇帝的女兒只有這三個,封號不宏大也不磅礴,但都是快樂的意思,明悅、明愉、明怡,他就希望三個女兒不必像他的姐妹們一樣被用來安撫那些尸位素餐的老臣。
只可惜事與願違,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先皇還當了幾年太上皇,真是罪一點沒多受,福一點沒少享,一點捨不得早點給好人騰個地方。
壽州各級官員在碼頭讓出一條路來,在路的兩側分列而站,見他們人齊了,船上的人才開始下船。
按常理來說女眷出行應該由內侍拉了紗幔隔絕眾人目光,公主與貼身宮人便在紗幔之中行走,首到上了馬車轎輦再由人撤了紗幔。
可今日卻是反常,只是公主一身素白戴著帷帽由左右侍女攙扶著下船,等等眾人行了禮,還是身邊一身素色衣裳的侍女代為說了免禮。
公主步履輕緩,蓮步款款,搖曳生姿,葳蕤生波,很有蘭澤姑姑當初給林黛玉演示的那個意思。林黛玉以前也是這麼走的,可現如今不是去街上就是去地裡,偶爾還得去割把稻子,挖個水溝,漸漸地她就換成了更適合的方式,倒是也有點想蘭澤姑姑了。
卻不想公主一行人走到林黛玉面前時停了下來,林黛玉這才發現公主的衣裳不是全然的素色,那是一身淺杏色的衣裳,料子柔軟光滑。周身繡滿了繁花枝蔓,顏色淺淡,飄逸出塵,更顯得與眾不同。
她纖細柔軟的手指輕輕掀起了帷帽的素紗,露出了一小半桃花一樣的臉,細細的柳眉,圓圓的杏眼,眼尾微微挑著,膚如凝脂,唇如朝霞,整個人有種說不出的美感。
她丹唇輕啟說道:“這位就是承恩公的弟子,母后的妹妹吧,我該叫你林大人,還是林姨媽。”
要不你還是叫我去死吧。
林黛玉其實不太在乎別人怎麼稱呼她,大人、大姑娘、大姐、大媽,反正都是稱呼,也不是侮辱人的,她都能接受。
她在乎的是什麼場合叫什麼,這位公主這樣,她真的很尷尬,這些皇室貴胄真的很喜歡讓她尷尬,太子要拿這個來打趣,公主也是一樣。
她儘量表現得落落大方,只說:“下官壽州別駕林黛玉見過明愉公主,不過是師父賞識,皇后娘娘慈和,當不得公主這樣叫。”
二公主收回自己的手,素紗緩緩垂落回原位,低聲說:“是我唐突了,我剛剛沒了丈夫,情緒還有些激動,請原諒我這可憐的寡婦。”
這……林黛玉沒有瞋目,但有些結舌,這讓她怎麼接,想來想去只能說點萬能的廢話。
“公主節哀,逝者己逝,活著的人才更要好好活著才是。”
二公主苦笑了一下說:“林大人只當我和雁卿是一樣的就成,你就叫我雁翎吧,腰橫秋水雁翎刀的雁翎,駙馬說我那個名字不好克他,我本還不信,可是……”
周雁翎在帷帽之中素紗之下輕輕拭了眼淚,一舉一動我見猶憐。
林黛玉雖然也是心生憐惜,但大庭廣眾之下真的有些尷尬,要不給太子殿下送個信,讓他回來吧。
“世事無常,離別最是攔不住,死去的人己經死了,可是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好好地活著,還望公主保重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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