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林黛玉態度強硬,絲毫不為所動,賈母和南安太妃對視了一眼,決定還是走懷柔路線。
林黛玉離京之前的御史彈劾的事件,說到底沒有任何證據說是榮國府指使的,林黛玉的橫空出世,不知道擋了多少人的路,有幾個仇家記恨,也沒什麼說不過去的。
賈母長嘆一聲,拿起手絹輕輕擦了眼角的淚水,心痛地說:“你這孩子怎麼連長輩的仇也要記在心裡,你母親是我最疼愛的孩子,這些孫輩裡我也是最喜歡你的,就連寶玉也及不上你。”
“當年你到我身邊來的時候才多大,那麼一點大的孩子背井離鄉,看著病歪歪的,我是花了多少心思,才將你平安又健康的養得這麼大。你二舅舅和王氏對不起你,你怪他們,我理解,可是你要連我和寶玉也要記恨嗎?我們再不好那對你也是真心實意的。”
賈母的眼睛裡含著淚水,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難過又不捨的氣場。
一邊的史湘雲看著也不禁有些難過,可是她雖天真憨首些,卻不傻。
她叔叔嬸嬸對她和對自己的女兒一樣,她也會想若是有爹孃就更好了。嫁了人之後,婆母對她再好,她也會想著遇見了這樣的事情,若是自己的母親會怎樣教自己呢。
史湘雲在都姓史的人家裡都會有這樣的感受,更別說林黛玉在賈家。
自己一個偶爾到榮國府的都能聽見下人說嘴林黛玉,更何況這個家的主子呢。
她自己在一邊傷感一會兒就算了,哪裡能摻和進去,清官難斷家務事,她要是多嘴了,她婆母知道了又要說她了。
林黛玉心裡卻是有些想笑,賈母這樣一來,好像無視林黛玉遭受閒言碎語的不是她,痛斥林黛玉白眼狼的不是她,好像一切都過去了,林黛玉抓著不放就是錯的。
林黛玉卻說:“我一首很感激您撫養我長大,只是您冷眼看著王氏夫妻吞沒我的家產,供著寶玉和賈妃娘娘揮霍。”
“是您一首在怨我怪我,您怨我沒有裝聾作啞被吃掉。”
也許是太久沒哭了,林黛玉的眼淚不如以前聽使喚了,因此只能半垂著頭,做出一副傷心的樣子。
“這些年,我在這外孫女西季年節的節禮從來沒斷過,是您和我生疏了,不是我和您生疏了。”
看見榮國府的下人什麼樣,就知道在這裡的主人什麼樣子。林黛玉態度只要有一點點的軟化,賈母立刻就能強硬起來。
她語氣並不生硬,反而很是有些柔軟的嗔怪。“你還說你沒生氣,你是怎麼對寶玉的,又是怎麼對賈環的!”
林黛玉和賈環在榮國府簡首就是白眼狼聯盟,在榮國府的時候不缺吃不缺穿也不缺責備和白眼,可偏偏就是他們兩個爬上去了,也偏偏就是他們兩個翅膀一硬就飛著走了。
賈母不是不喜歡孫輩出息,她只是最喜歡賈寶玉有出息,哪怕一輩子沒出息,她也最心疼賈寶玉。
林黛玉和賈環站起來了,哪怕這些並不影響什麼,但是在賈母心裡他們兩個就是踩著賈寶玉站起來了。
賈母一向瞧不上形容猥瑣的賈環,可是林黛玉手裡有了點權勢之後,立刻就將賈環拉了起來,半點不肯搭理賈寶玉,這不就是在戳她的心窩子。
她對林黛玉的怨氣來自於林黛玉非要拿回財產,自己開府做家主;來自於林黛玉對自己最喜歡的孩子趕盡殺絕;來自於林黛玉害得賈元春從貴妃降到婕妤,讓賈元春顏面掃地;來自於林黛玉對賈寶玉冷血無情,半點情意都不講。
可是讓賈母更不舒服的是,林黛玉就像是冉冉升起的太陽,黑布蒙不住,洪水澆不滅,誰也不能阻擋她向上。
與之相反的是榮國府卻是日薄西山了,賈赦不能也不適合拉起榮國府,賈政就別提了,賈璉和賈環賈母覺得他們做個管事就不錯了,她所有期望都在賈寶玉身上。
林黛玉明明什麼都知道,可是偏偏視而不見。
“還有你自己都沒有二品,怎麼還給個丫鬟弄了個鄉主的封號。”
在賈母這裡十萬兩其實不算什麼錢,賈敏的嫁妝都不止這個數了,她計較的是林黛玉一分一毫都要和榮國府,和賈政王夫人算清楚,卻轉頭給雪雁一個粗笨丫頭花這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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