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怎麼今兒個一大早就聽見喜鵲在我這屋簷底下叫呢?原來是有貴客啊。”
上次林黛玉回來正趕上王熙鳳與賈寶玉瘋魔,這次她又一個月沒從宮裡出來,想著王熙鳳應該是差不多挪回了自己的院子,這才登門看看王熙鳳。
“鳳姐姐說什麼呢?”
王熙鳳趕緊招手讓林黛玉在她身邊坐下。“你是不知道,我這一個多月門都出不去,悶得慌。”
王熙鳳性格爽朗,平日裡風風火火習慣了,這次關在屋裡這麼久,這段時間除了賈璉大姐兒和平兒一首在身邊,也沒別的人來給她解悶。
兩個人一起生病,賈寶玉那邊人就沒斷過,說什麼除了親生母親,不許其他女人靠近,可賈寶玉跟前什麼時候缺過人伺候。
他那邊兒人來人往,就顯得王熙鳳這邊門庭冷落。
“上次說是不讓女人靠近,我就沒去看鳳姐姐,這不是我這次一回來就最先來你這兒走動。”
王熙鳳這才注意到紫鵑手裡還捧著不少東西。“妹妹來就來,拿東西做什麼?”
“鳳姐姐說什麼話呢?你有好茶葉都惦記我,我還能忘了鳳姐姐不成。”林黛玉一向是凡事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王熙鳳一開始也許是因為賈母疼愛黛玉,她為了討好賈母才對黛玉好,可這麼多年了,好就是好,這份好她不能不往心裡去,若是隻看著別人對她的不好,那她這輩子心裡豈不是要怨氣沖天。
她是不是還要怪林如海賈敏夫妻死得早,讓自己沒爹沒孃,又寄人籬下活了這麼些年。
若是這麼想,她就不是林黛玉了。
這話放在誰嘴裡說出來就是不一樣。王熙鳳不能說自己一開始對林黛玉好沒目的,可這麼多年下來,誰是什麼樣她還能看不出來。
她自問這麼些年不能說對每個人都面面俱到,但也算憐老惜弱,這麼些年她對李紈對三春姐妹都是盡力照顧,也知道她們都不容易,自己也不指望她們怎麼著,可總覺得自己一腔熱血都白費了。
別的不說,就說大姐兒,自己就這麼一個女兒,還是大房嫡子未來襲爵人唯一的孩子,可這府裡有人在乎過她嗎?
只有林黛玉惦記著,有時候還教大姐兒讀書,送禮物的時候次次也沒落下。
王熙鳳想到這兒,覺得推來讓去也不好看,就對平兒說道:“還不把林姑娘帶來的東西收好了,別叫你自己妹妹累著了。”
又轉過頭來對林黛玉說:“我就偏了妹妹的好東西,妹妹要是有什麼吩咐的可別客氣。”
林黛玉笑著和王熙鳳說了不少話,找了許多的趣事說給她聽。
王熙鳳聽著林黛玉說的這些話,心裡就高興,說得熱火朝天的。可聽著聽著就聽見林黛玉嘆了口氣。
“妹妹這是怎麼了?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倒也算不得煩心事,就是昨兒回來的路上遇見路邊有一夥人要搶人家女兒去賣,我就讓人去問了怎麼回事,原來是那女孩的娘生了重病,她爹沒辦法借了印子錢,還不上了人家要拿她女兒抵債。”
林黛玉背井離鄉上京城時也沒大多少,現在身邊還有大姐兒和周雁卿兩個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確實有些傷心。
“那女孩跟大姐兒差不多大,小小的年紀就知道自己拿著小籃子賣花,看著真是辛酸。”
林黛玉只顧著低頭傷懷,半點沒注意王熙鳳,自然也沒看見王熙鳳臉上的表情。
又聽見林黛玉幽幽地嘆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在放印子錢,這律例都說了‘印子錢所得利,併入官。產生糾紛,傷人者杖三十,傷人性命者杖一百。強牽財物過本契者,坐贓論’。”
“妹妹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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