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媽一見林黛玉,未語淚先流,上前拉著林黛玉的手哭訴道:“林丫頭,我素日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好孩子,算是姨媽求求你,你救救你薛大哥吧。”
薛寶釵也趕緊上前襝衽行禮道:“林妹妹,我們也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求你高抬貴手,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們都能接受。”
王熙鳳在旁輕輕咳嗽一聲,打了個岔,將種種事情以極其首白的描述說了一遍,這時候有半分掩飾都是對林黛玉的不尊重。
她望著黛玉,微微嘆息一聲道:“老祖宗特意叫我們過來,說林妹妹你是狀元之材,見識比我們強,求你幫幫忙,哪怕只指一條明路,我們也感激不盡。”
趁著薛家母女低頭拭淚的時候,王熙鳳輕輕朝著林黛玉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管,將她們轟出去都行,要是能拿掃把打出去就更好了。
林黛玉沒有甩開被薛姨媽抓著的手,淡淡說道:“薛太太,薛姑娘,我很理解你們的心情,只是薛蟠之前指使下人毆殺馮淵之事,官府己經派人去金陵親自調查。”
“至於調戲翊王殿下的事,實不相瞞,當時我也在場,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別說是翊王殿下,就是我聽著也覺得火冒三丈。”
林黛玉看著薛姨媽母女二人將姿態放得極低的樣子,心中不免唏噓。薛寶釵最愛勸人上進,怎麼就不好好勸勸自己哥哥呢?
雖然有點對不起周雲崢,但是她甚至很慶幸被調戲的是周雲崢,畢竟他身份貴重,又素來剛正,若換成個賣花的孤女、賣唱的優伶或者什麼其他普普通通的人,便是被欺辱了也沒那個能耐為自己申冤。
她輕輕掙脫了薛姨媽的手,聲音輕柔卻很是嚴肅,她說:“薛太太,薛姑娘,這案子事關人命,在陛下面前是掛了號的,二位覺得我能出什麼力?做什麼事?想什麼辦法?”
薛姨媽一聽,連忙止住哭聲,淚眼婆娑地望著林黛玉,帶著顫音說道:“林姑娘,林大人,我知道宮裡面皇帝和皇后娘娘都喜歡你,明怡公主和翊王殿下都與你交好,只求你能為我兒說說好話。只要能救蟠兒,你說什麼我們都照做!便是散盡家財,我也沒有二話。”
“媽說得對,只要能救哥哥,付出什麼代價,我們都萬死不辭。”薛寶釵也是情真意切。
“那馮淵呢?那香菱呢?還有其他被欺負過的人呢?如果馮淵能復活,香菱能回家,我想馮淵的老僕人與香菱的父母也是願意萬死不辭的。”
“什麼?”薛寶釵聽見這些話,不由驚撥出聲。
這些人與他們何干,打死馮淵也是賠了錢的,買香菱也是出了真金白銀的,甚至很多人是因為薛蟠自己出手大方,自願和薛蟠相好的。
都是銀貨兩訖的事情,怎麼能只說是薛蟠一個人的錯。
黛玉看著薛姨媽悲慼欲絕的模樣,心中雖有不忍,卻也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只輕聲道:“薛太太好好保重身體吧,此事證據確鑿,我沒有相助的本事。你們多保重身子,不要過於傷心,若是損傷了身體,便真的什麼希望都沒有了。”
薛姨媽知道林黛玉心意己決,身子不由自主地癱軟在薛寶釵懷裡,哭得肝腸寸斷,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薛寶釵也知道今日註定無功而返,便扶著薛姨媽,轉身離去。
王熙鳳落在後面,對著林黛玉低聲道:“今日之事林妹妹不必放在心上,也不要記恨我,我也是沒法子。今天是我們唐突了,你們本也不是正經親戚,你肯相見就己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說罷,追上薛家母女二人,陪著薛寶釵攙著哭到脫力的薛姨媽,緩緩走出了林府。
林黛玉站在階前,望著王熙鳳三人離去的背影,心中忽然覺得可笑。
以前還曾經羨慕過薛寶釵好歹還有個哥哥,比自己孤身一人無所依靠要好。
那時候薛寶釵還特意送了姑蘇特產,用“物離鄉貴,人離鄉賤”來嘲諷她,可如今都是一樣的“人離鄉賤”。
雪雁上前輕聲道:“姑娘,我以後絕不會再放她們進來了,也不看看什麼事兒,就敢讓咱們出頭。”
林黛玉看著雪雁不免有些好笑。“應是沒有下回了,反正咱們家你說了也算,你不想讓誰進,誰就進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