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外傳來春雨的聲音,在另一邊桌子上看賬本子的雪雁看了一眼,見林黛玉並沒有不見的意思,就揚聲喊道:“進來吧。”
春雨一開啟門,晴雯便帶著麥穗走了進來。
“許久沒見林大人了,給林大人請安,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林黛玉見她這樣,也不由得一笑。“看來今兒個晴雯姑娘心情好,還樂意賞個笑臉。”
榮國府和大觀園裡流言蜚語最多的兩個人,一個是林黛玉,另一個就是晴雯了,如今倒是在林府相聚了。
林黛玉的傳言多是她刻薄、小性、太輕狂,晴雯的傳言則是輕佻、懶惰、不穩重。說到底那是王夫人當家,這些話都不是真正的她們,只是王夫人充滿偏見的印象。
“林姑娘說什麼呢?這是我親自給姑娘繡的裙子,當作謝禮謝姑娘的救命之恩。一般來說都是蝶穿牡丹的花樣,可是我知道姑娘喜愛芙蓉花,特意換成芙蓉,您查查足足一百隻蝴蝶呢,每一隻都不一樣。”
晴雯被攆出去之後,心裡覺得自己死定了,想著自己沒爹沒孃,還是連件外衣都不給穿首接攆出去的,多年積蓄王夫人也不讓她拿,真是羞辱到了極致,到最後還要揹著那樣的汙名去死。
要不是雪雁奉了林黛玉的命令去城外的破屋裡找她,安置她又給她治病,她都該重新投胎了。
她也沒別的本事就在林家的繡莊裡做活,順便帶些徒弟,她的手藝不說舉世無雙,也是京城難得,繡莊有她算是如虎添翼,她有繡莊算是有所歸依。
雖然晴雯在繡莊裡頭,為林黛玉賺了很多錢,但是救命之恩還是要大大方方地感謝,含糊過去可不是晴雯能做出來的事。
“那我可要好好掛起來,挑個大日子再穿。”
晴雯又看了看雪雁才說道:“大管家真是威風,在書房裡還有張自己的桌子呢?”
雪雁也笑著回:“我的威風,你還沒見著呢。”她將手拍在自己胸口。“你是不知道,我在林家比璉二奶奶在榮國府可威風多了,畢竟我能統領全家。”
幾個人笑成一團,還是林黛玉看著在晴雯身後有些侷促的麥穗,才問道:“你今日和你晴雯姐姐來是有什麼事嗎?是住得不好,還是吃得不習慣。”
麥穗依舊有些侷促,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擺才好,模仿著晴雯先頭的動作行了一禮,才說:“回大人,一切都很好,只是繡莊的姐姐們都有活做,只我一個閒人,不如就讓我做些粗使的活,我心中也安定一些。”
“這也不算什麼事兒,你在繡莊也待不久,你還是個孩子還是得讀書,哪怕只是認認字也是好的,你雪雁姐姐可是也規規矩矩讀了十年書才當的大管家。”
“再說了,你小小年紀能幹明白什麼,也別老想伺候人,管好你自己就是了,我既然管你,我就不差你這一口飯吃,一件衣裳穿,你若是覺得不好意思,就等以後長大了,給我做幾年活,抵你這幾年的吃穿用度,你看著可行。”
麥穗聽著心中感動,林黛玉在她眼裡己經與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一般無二了。
能讀書識字,還能學個一技之長,有飯吃有衣穿有地方住,甚至長大了還能做工養活自己,這己經是天底下難找的事情了。
她也不會說什麼話,就選了一個心裡覺得最鄭重的禮儀,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首接磕了一個頭,膝蓋和額頭撞在地上的聲音讓其他三人都聽得牙酸。
林黛玉趕緊將人拉了起來,雪雁幫著拍了拍裙襬上的灰,晴雯也撥開她的額髮檢視有沒有紅腫。
林黛玉說道:“書上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他們講究跪天跪地跪父母,可我覺著既然都是人,那就都一樣,膝下都有黃金,不要老跪下。我知道你現在還不懂,可等你識了字,讀了書,以後就會明白了。”
麥穗雖然不懂,但還是點點頭。
她想林大人知道這麼多道理,這一生也過得如此了不得,她說的話應該是對的。








